黑風擋在秦烈身前,身子伏低,背上的毛像鋼針一樣炸起,呲著白森森的獠牙,喉嚨裡發出低沉恐怖的咆哮聲。那雙泛紅的獸眼死死盯著那個想碰腳踏車的民兵,彷彿下一秒就要咬斷他的喉嚨。
那民兵嚇得一哆嗦,腳下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,誰也不敢先邁那條腿。這可是咬死過人的狼狗啊!
“要票是吧?”
秦烈伸手入懷,動作慢得讓人心焦。全場幾十雙眼睛都死死盯著他的手。
他慢悠悠地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,那是他在那個勢利眼售貨員手裡開出來的正規發票,還有那張蓋著縣供銷社大紅章的工業券存根。
他兩根手指夾著那張薄薄的紙片,在寒風中抖得“嘩啦”作響,首接懟到了王富貴眼前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。這是縣百貨大樓開的發票,抬頭寫得明明白白——秦烈!錢,是我賣熊膽換的。那是老子拿命在黑瞎子溝跟閻王爺搶回來的,每一分錢都帶著血!怎麼,支書覺得這錢不乾淨?要不你去跟縣裡的收購站說道說道?還是說,你覺得國家的收購政策也是投機倒把?”
王富貴一把抓過發票,眼珠子恨不得貼在紙上,手都在哆嗦。
上面白紙黑字,公章鮮紅,日期就是昨天。這玩意兒比什麼都硬,這是護身符,是免死金牌!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”王富貴傻眼了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。他本來以為秦烈是去黑市倒騰東西,或者是偷的搶的,只要沒票,那就是贓物,就是把柄。可有了這張紙,這就是正經買賣,是勞動所得!
“看不懂?”秦烈冷笑一聲,回頭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,“林知青,出來給支書念念上面的字,免得支書老眼昏花,把好人當賊抓。”
門簾掀開,林清秋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那件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棉襖,手裡拿著那本紅皮書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。面對這一院子的彪形大漢,她雖然腿肚子有點轉筋,但看著擋在前面的秦烈,心裡突然就有底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聲音清脆悅耳,在這嘈雜的早晨顯得格外好聽:“根據現行政策,社員合法狩獵所得,允許出售給國家收購部門,所得收入歸個人所有,受法律保護。秦烈同志這屬於合法收入,合理消費。支書,您這是在質疑國家的收購政策嗎?還是在濫用職權,欺壓貧下中農?”
這一頂大帽子反扣回去,比王富貴那頂還要沉,還要狠!
王富貴張了張嘴,臉憋成了豬肝色,那是氣都喘不勻了。那張發票在他手裡變得燙手,扔也不是,拿也不是,整個人僵在那兒,像個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。
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風向立馬變了,變臉比翻書還快。
“我就說嘛,秦老二那是真本事,打熊換的錢,那沒毛病!”
“就是,支書這也太欺負人了,人家憑本事掙的錢,還不讓花了?我看就是眼紅!”
“這腳踏車真帶勁,那是鳳凰牌啊,以後秦老二就是咱們屯子的首富了吧?”
秦烈一把奪回發票,小心地疊好揣進兜裡,順手拍了拍王富貴的肩膀,差點把老頭拍個趔趄。
“支書,看清楚了?要是沒別的事,就帶著你的人滾蛋。我家還要吃早飯,沒空招待你們。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身上的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,逼得王富貴連連後退。
“還有,以後誰要是再敢拿這種破事來噁心我,別怪我翻臉不認人。我秦烈能殺熊,也能治得了幾頭亂叫的叫驢。下次再敢往我院子裡伸爪子,我就讓黑風給它剁了!”
王富貴看著秦烈那雙冰冷的眼睛,只覺得後背發涼,褲襠裡都滲出一股尿意。他知道,今兒個這跟頭是栽大了,栽到了姥姥家!不僅沒整倒秦烈,反倒幫他在全屯子面前正了名——這秦老二,現在是有錢、有理、還不好惹的主!
“走!都愣著幹啥!回家!”王富貴咬著牙,一揮手,帶著那幫灰頭土臉的民兵,夾著尾巴溜了。走得太急,腳下一滑,差點在雪地上摔個狗吃屎,引得後面一陣鬨笑。
院門“哐當”一聲重新關上。
蘇月如腿一軟,靠在門板上,長出了一口氣,眼圈都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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