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鐵門“咣噹”一聲關嚴實了，把柳葉屯那些個眼紅脖子粗的村民全擋在了外頭。院子裡兩輛軍綠色大卡車並排停著，佔據了大半個空地。劉大柱領著黑子幾個人正往下卸剩下的半扇野豬肉和幾筐子凍白菜。
秦烈把那件厚重的將校呢大衣脫下來，隨手往長條凳上一扔，活動了一下膀子。這一趟野人溝跑下來，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。
屋門掀開，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。蘇月如端著個大搪瓷盆，裡面裝滿了滾燙的熱水，趙紅霞跟在後頭，手裡拿著香皂和一條幹毛巾。
“當家的，趕緊洗洗，這水我燒了半個時辰了，燙得很，正好去去寒氣。”
蘇月如把水盆放在堂屋正中間的木架子上，心疼地看著秦烈身上那些個泥印子和血點子。
趙紅霞把門簾子拉嚴實，扭著腰走過來，伸手就去解秦烈的扣子：“秦爺這趟可是把全村人的魂都給勾沒了。你沒瞅見剛才發肉的時候，胖嬸那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。來，嫂子給你搓搓背。”
秦烈沒躲，任由趙紅霞把破棉襖扒下來，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。左邊肩膀上還有一道新添的血口子，是之前在溶洞裡被那怪物抓的，己經結了血痂。
蘇月如一看那傷口，眼圈首接紅了，一把擠開趙紅霞，拿著熱毛巾小心地擦拭傷口邊緣：“怎麼又掛彩了？你答應過我不拼命的。”
“不拼命能換回來這兩輛卡車？能換回來五十條槍的編制？”
秦烈抓過毛巾，自己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，熱水燙在臉上，舒坦得他首哼哼。“這點皮外傷算個屁，過兩天就長好了。”
裡屋門響了，林清秋拿著那個日文筆記本和一疊算盤走了出來。她鼻樑上架著那副秦烈給她買的新眼鏡，頭髮用一根紅頭繩簡單紮在腦後，看著斯斯文文的，但眼裡的精明勁兒卻藏不住。
“賬算清楚了。”
林清秋走到八仙桌旁坐下，把筆記本攤開，“王鐵山留下來的那批軍大衣一共有八十件，咱們護林隊現在滿打滿算二十個人，每人發一件，還剩六十件。卡車兩輛，油箱是滿的，車斗裡還有兩桶備用油。”
秦烈光著膀子坐到火炕邊上，點了一根菸：“接著說。”
林清秋壓低了嗓門，湊近了些：“劉大柱他們把那箱金條埋在西山坡那個老熊洞裡了，做了記號，外面看不出痕跡。至於這份名單……”
林清秋把那張發黃的宣紙從筆記本夾層裡抽出來，鋪在桌面上。
秦烈吐出一口菸圈，用粗糙的手指點著名單上打頭的幾個名字：“這幾個，縣物資局的李副局長，省城供銷總社的張處長，還有林業局的那個頭頭。這些人當年他們的老子或者爺爺，都是給關東軍辦過事的線人。”
“這份名單要是交上去，這幫人全得吃槍子。”趙紅霞在旁邊聽著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，“秦爺，你這是攥著他們的命根子啊。”
“交上去？交上去對我有什麼好處？”
秦烈冷哼一聲，把菸灰彈在地上，“這年頭把人逼死了，只會惹來一身騷。這名單是咱們的護身符，也是咱們的搖錢樹。”
蘇月如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，她只管拿著乾毛巾給秦烈擦頭髮：“當家的，那咱們以後日子咋過？你現在是總隊長了，是不是就不用進山打獵了？”
“獵還是得打，只不過換個打法。”
秦烈一把摟過蘇月如的腰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，“以前是打野豬打黑熊，以後咱們得打那些手裡有權有錢的肥羊。”
趙紅霞看著秦烈摟著蘇月如，撇了撇嘴，故意挺了挺胸脯湊上去：“秦爺，你現在手底下有五十個持槍名額，這可是多大的一塊肥肉。明天天一亮，這柳葉屯的門檻估計得被踩破了。你打算怎麼挑人？”
秦烈拍了拍蘇月如的後背，讓她去廚房端飯，轉頭看著趙紅霞和林清秋：“這正是我要說的事。五十條槍，不能全給柳葉屯的人。大柱和黑子他們是老班底，信得過。剩下的三十個名額，我要挑真正敢下死手的人。”
林清秋推了推眼鏡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從外面招人？”
“對。大興安嶺這地方，最不缺的就是狠人。”
秦烈站起身，穿上一件乾淨的粗布褂子，“明天放出風去，就說我秦烈招護林隊員。不管他是打獵的、盲流子，還是以前犯過事的，只要不是大奸大惡，只要有本事，老子全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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