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秋拿賬本站屋簷下，眉頭緊緊皺著。
“秦烈，大使館出面可不是鬧著玩，外貿部要是下硬指標，咱們這可就是抗拒執法，真把事情鬧大，那五百萬外匯賬戶弄不好就讓凍結了。”
秦烈披著黑軍大衣，大步走到院子中間。
“怕個球，老子接的是軍區後勤部單子，拿的是國家級軍工基地批文，外貿部管天管地，還管不到老子這幾臺造槍管機器頭上，今天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得在門外頭給老子站著。”
趙紅霞手端一盆熱水走過來往地上潑去，熱水冒出白氣。
“當家說對，咱們辛辛苦苦弄回來機器，憑啥洋鬼子一句話就拉走，大柱，去把食堂殺豬刀拿出來，誰敢翻牆，老孃先給他放血。”
一夜過去，大興安嶺雪停了，外頭冷出邪乎勁。
早上八點，遠處土路上揚起一片雪塵，三輛吉普車打頭，後面跟著兩輛帶鬥解放牌卡車，車隊到機械廠門外，一腳剎車停住。
吉普車門推開，一個穿深藍呢子大衣梳大背頭男人走下來，這人就是外貿部派來專員劉建國，他腳上蹬一雙鋥亮黑皮鞋，踩在雪地裡咯吱作響，他整理一下衣領，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官老爺架子。
卡車後擋板放下，三十多個穿綠制服戴大簷帽武裝幹警跳下車，手裡全拿五六式半自動步槍，迅速把機械廠大門圍個嚴實。
劉建國走到大門跟前，伸手拍拍鐵門發現門紋絲不動，他探頭往門縫裡看，一眼就瞅見那根橫著焊死粗大鋼軌。
劉建國氣大罵，轉頭衝身後人招手。
“反了天了，這是要搞獨立王國嗎，拿喇叭來。”
一個幹事遞過一個鐵皮大喇叭，劉建國舉起喇叭衝廠區裡面大喊。
“裡面人聽著，我是外貿部專員劉建國，讓你們廠長秦烈馬上出來見我，把大門開啟，不然後果自負。”
聲音在廠區裡迴盪。
就在這節骨眼上，後院旱廁裡傳出一陣淒厲嚎叫。
漢斯穿那身破爛西裝，手裡拿一把掃帚，正凍首哆嗦，他聽到外面喇叭聲，聽出是政府人來了，連滾帶爬衝到後院圍牆邊扯嗓子大喊。
“救命，救命啊，我是德國公民漢斯，我被他們關在廁所裡，他們逼我挑大糞，快救我出去。”
漢斯這破嗓門一喊，劉建國在門外聽真真切切，他腦門上汗都急出來了。
劉建國拍鐵門大吼。
“秦烈，你聽見沒有，你這是破壞外交關係，趕緊把人放了。”
廠區院子裡，秦烈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坐在雪地裡，雷子端來一個破鐵盆，裡面燒幾塊紅松木，火苗子竄起老高，秦烈伸出兩隻粗糙大手在火盆上烤，壓根不搭理外面劉建國。
秦烈吩咐。
“雷子，去後院，把那個洋鬼子嘴給老子堵上，吵老子腦仁疼。”
雷子答應一聲，拎一團破抹布就往後院跑，沒過一會，漢斯喊聲就變成嗚嗚悶哼。
劉建國在外面喊半天，沒人搭理他，他氣首跺腳，轉頭走向第二輛吉普車。
車窗搖下，德國駐華參贊史密斯坐在後排，他穿一件高檔羊絨大衣，手裡端一個鋁製飯盒，裡面裝熱騰騰咖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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