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城十三行背後，有條常年見不到太陽的黑巷子，地上全是發餿的髒水和爛菜葉子。
趙紅霞穿著那件大紅色薄棉襖，領口習慣性解開兩顆釦子，露出裡頭白花花的皮膚，走起路來腰胯扭的生風，高跟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響聲清脆。
林清秋跟在後頭，手裡死死捏著那個黑色皮包，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列寧裝，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，跟這黑巷子完全不搭調。
趙紅霞吐了口瓜子皮，回頭瞅著林清秋。
“清秋妹子，你可想好了啊，這可是廠長拿命從那個姓霍的手裡搶回來的外匯，真要全砸進那個什麼日元裡頭？這要是賠個底兒掉，咱們全得去街上喝西北風。”
林清秋推了推眼鏡，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“這是秦烈的命令，帶路就行，別廢話。”
趙紅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“得，你們兩口子心大，我是個寡婦，大不了再找個男人嫁了，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，到時候可別哭鼻子。”
兩人走到巷子盡頭，停在一扇破舊的黑漆木門前，趙紅霞上前，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敲了敲門。
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，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探出頭，剛要罵街，看清是趙紅霞，趕緊賠上笑臉。
“喲，霞姐來了，炳叔在裡頭候著呢。”
屋子裡黑咕隆咚的，空氣裡飄著一股子劣質旱菸的味道，一個乾瘦老頭坐在太師椅上，嘴裡鑲著兩顆大金牙，正抽著水菸袋，這人就是羊城地下黑市最大的錢莊老闆，金牙炳。
金牙炳放下水菸袋，笑眯眯打量著林清秋手裡的皮包。
“霞姐大駕光臨，帶什麼大生意照顧老頭子？”
林清秋走上前，沒搭理金牙炳的客套，首接拉開皮包拉鍊，把幾張蓋著瑞士銀行大印的外匯存單拍在桌上，每個字咬的又清又準。
“三百萬美元，加十倍槓桿，全部做空日元，今天下午國際市場收盤前，必須操作完。”
金牙炳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，手一抖，水菸袋首接掉在地上，滾了一地菸灰。
“三……三百萬？還十倍槓桿？”
金牙炳結巴了，連連擺手。
“丫頭，你這是賭命啊！國際匯率市場水深的很，日元要是稍微往上漲一個點，你這三百萬連個響都聽不見，全得爆倉賠進去！這活兒我不敢接！”
林清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少廢話，能不能辦？不能辦我去找別人，手續費少不了你的。”
金牙炳咬了咬牙，一臉又貪又怕的模樣。
“能辦是能辦，但我得抽三個點的手續費！這可是提著腦袋賺的錢！”
林清秋寸步不讓。
“一個點，多一分沒有，辦好了，以後羊城南郊貨場的地下走私匯兌，全交給你做，辦砸了，或者你敢在裡頭做手腳，秦烈會親自來拆了你這把老骨頭。”
聽到秦烈這兩個字，金牙炳打了個哆嗦，現在羊城道上誰沒聽過大興安嶺活閻王的名號，黑龍會的喪彪帶著三百多號人，被人家拿槍托砸的滿地找牙，連碼頭都丟了，他一個開地下錢莊的，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坑秦烈的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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