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文斌昨晚跟縣裡幾個狐朋狗友熬夜打牌，他壓根沒把秦烈的跑操命令裝在腦子裡，今早這人根本沒按點爬出被窩，要不是雷子首接踹爛房門把人從炕上硬拽下來，他這會還在被窩裡做大夢。
他身上那套新工裝揉搓出滿身褶皺，頭皮抹的髮蠟全散亂成綹貼著腦門，這人腳踩一雙破布鞋還在滿嘴胡罵。
“哪個不長眼的活爹大清早擾人清夢，你們這破廠還講不講理了，老子好歹是派下來的副廠長！”
他滿嘴胡話還沒吐乾淨，就猛然迎上操場前方面皮陰沉的秦烈，連帶著那兩百多雙死盯過來的眼睛。
全場兩百多號糙漢子全不做聲看這猴子耍戲，這等壓迫陣勢把蔣文斌嗓子眼的話語硬生生給堵死。
秦烈當眾扯開嗓子放話。
“蔣副廠長，老子昨天定下的幾點集合？”
蔣文斌滿腹怨氣當場散乾淨只剩結巴。
“七點。”
“長眼睛看看現在幾點！”
蔣文斌光桿一條沒戴手錶只能偏頭衝雷子找救兵。
雷子板著硬漢臉皮把手腕舉高。
“七點二十五分整！”
秦烈皮靴踩著泥地逼近到他跟前下令。
“耽誤老子二十五分針走字，按廠裡鐵律耽誤一分翻十倍補算，雷子給咱們副廠長配個趁手物件。”
雷子利索轉身鑽進邊上工具棚，他翻出一把半人高實木杆子鐵鍬拍進蔣文斌懷裡，那鐵頭端還掛著泥巴死沉死沉。
秦烈粗長手指首指操場正中豎立的旗杆。
“高舉過頭頂給老子在那站到正午十二點，這破玩意啥時候掉地，你這罰站時長就從頭往後順延！”
蔣文斌雙眼外凸連帶麵皮漲紅。
“你他娘敢罰我站，你這泥腿子到底曉不曉得我姐夫底細，你這純粹是濫用私刑打擊報復，老子要回縣裡去告你狀！”
秦烈咧開嘴皮發笑。
“去告狀啊，老子這會就批條子給你派車，只怨老子沒提醒過你，今天只要你腳後跟邁出這廠子大鐵門半步，往後這輩子別想再混進來拿糧本吃軟飯，老子這地盤不養草包廢物！”
這人甩手轉身衝那幫工人扯出破鑼嗓。
“看什麼戲碼，全體都有向右轉，目標後山五公里武裝越野全給老子跑出汗來！”
“是！”
兩百來條漢子扯嗓子狂吼，這幫人邁開粗壯大腿跟隨秦烈背影衝出廠區界線。
寬敞土操場上獨留蔣文斌光桿司令，他兩手高舉大鐵鍬幹杵在寒風口。
大部隊砸地的腳步和吼叫聲走遠，日頭越爬越高透下的光亮砸在他臉皮上，這非但沒烤出熱乎氣反倒添足他屈辱憤恨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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