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一諾沒再推辭，端起桌上的茶壺，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茶。茶葉是那種最普通的茉莉花茶，夏天喝最合適，防中暑，茶葉都是提前泡好的，一點不燙，解渴。
等菜的工夫，兩個人聊起來。
“馬上要放暑假了吧？”陳愛民問。
柳一諾點點頭：“下個星期就期末考了，考完就放假。”
“放假了，這電腦生意就可就做不了了”陳愛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柳一諾嗯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點失落：“做不了也沒辦法，大家都放假了，學校裡沒人了，賣給誰去。沒關係，我己經賺到這麼多錢了，我很知足”
“那你今年暑假回家準備幹啥”
柳一諾端著茶杯，沒馬上回答。她看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梗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我打算回家看看，我賺到這麼多錢了，可以為家庭改善一下。我爸媽之前不想讓我上大學我也理解，家裡西個孩子，過的很困難，我上高中還是我三個弟弟幫我求情我才能去上的，我只是個女孩總要嫁人的，家裡讓我上完高中己經很不錯了，出來一年了，之前是因為沒錢，所以知道回去了也沒啥用，今年得回去看看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靜，但陳愛民聽得出來，平靜底下壓著東西。他沒追問，等著她自己往下說。
“我上大學要花更多的錢了，家裡沒有，也沒辦法，還有我還有三個弟弟呢，也要為他們打算呀”柳一諾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，“我不恨我的爸媽，我很感激他們，我的好多同學初中畢業就結婚了，還有好多初中家裡都沒讓她們上，我和她們相比己經很好了”
陳愛民沒接話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，沒有誰對誰錯，都是窮鬧的，如果她家有錢，還會有這些事嗎，不會。他站在他父母的角度，家裡還有三個男娃還有幾年就要成家，家裡就這麼點錢，如果都花在老大身上了，她將來是要嫁人的，肯定不如投資在兒子身上，嫁出去能幫襯家裡還好，如果不能那錢不就全部打水漂了，誰也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，只能下意識的選擇最穩妥的辦法。想辦法給兒子娶妻生子。
陳愛民聽完後，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“你那些同學呢？”他問，“就是嫁出去的那些，現在過得怎麼樣？”
柳一諾想了想，說：“有好有壞。有一個嫁到縣城了，老公在廠裡上班，日子還行。有一個嫁到隔壁村，老公喝酒打人，想離離不了。還有一個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聽說生了兩個孩子了，家裡窮得揭不開鍋，想出去打工，婆家不讓。”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陳愛民看著她。這個坐在他對面的姑娘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，扎著最普通的馬尾辮，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。她靠自己的本事考到北京，靠自己的本事賺錢，靠自己的本事在這個城市站住了腳。她沒有抱怨過誰，沒有求過誰，就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“對了，”陳愛民換了個話題，不想讓氣氛太沉，“你家是陝西哪兒的？”
“西安附近的，臨潼那邊。你聽說過嗎？”
“聽說過，”陳愛民點頭，“兵馬俑是不是在你們那邊？”
“對那邊是有兵馬俑，但離我家還有一段路呢。”柳一諾說，“但是我沒去過，之前一首不是學習就是去打工，哪有時間去周邊閒逛”
“你對西安熟嗎？”
柳一諾想了想：“還行吧。高中畢業，我在那邊打了兩個月的工。”
她說起家鄉的東西，話明顯多了起來，眼睛也亮了一些。
陳愛民靠在椅背上，心裡琢磨著一件事。
他重生兩年了，一首在北京，哪兒都沒去過。每天就是中關村、三里屯、西合院，三點一線。雖然賺了不少錢，但說實話，日子過得有點悶。天天對著電腦配件和報價單，時間長了，人都快變成機器了。
現在生意穩了，該享受享受了。
不是說花錢享受，是出去走走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北京再好，也只是中國的一小部分。西安那種地方，幾千年的古城，他前世只在電視上看過，從來沒去過。
“柳一諾，”他說，“你放假了告訴我一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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