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語氣裡沒有半分真的生氣，反倒滿是嬌柔的暖意。
而陳愛民每每被她拍開手，也不收斂，過一會兒又重複之前的動作，嘴角噙著淺淺笑意，還向柳一諾低聲說道：“之前我一個人看電視太無趣了，冷冷清清的。還是我們兩個人窩在一起看電視好，熱鬧又舒服，太有意思了。”
語氣理首氣壯，帶著幾分無賴的溫柔。
柳一諾拿他沒辦法，只能任由他胡鬧，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，一邊看著電視，一邊享受這份難得的溫存，時不時拍一拍陳愛民那亂放的手。不用再牽掛別離，不用再遙遙思念，不用再獨自孤單，往後朝夕相伴，閒時共看電視，慢度時光，便是最簡單也最圓滿的幸福。
屋內燈光柔和，電視聲響淺淺瀰漫，兩人相擁在沙發上，偶爾低語閒談，偶爾打鬧打趣，久別重逢的溫情，在靜謐的夜色裡，緩緩流淌，暖意綿長。所有的思念都有了歸處，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圓滿，往後歲歲朝夕，有人相伴，歲歲安然。
暖黃的燈光鋪滿小小的客廳，老式彩色大頭電視里正播放著當下流行的劇集，畫面不算清晰，聲響也略顯沙啞，卻給這間屋子添滿了煙火溫情。
柳一諾軟軟窩在陳愛民的懷裡，後背貼著他溫熱堅實的胸膛，整個人徹底卸下了一路趕路的疲憊，渾身都透著安穩愜意。連日的奔波、路途的顛簸，還有心底藏了許久的思念，在撲進陳愛民懷抱的這一刻，盡數消散無蹤。
她安安靜靜靠著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，心頭滿是踏實。看了一會電視後，柳諾終突然想起了陳愛民啥時候回來的呀，自己一開門居然能夠看到他，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，微微側過腦袋，輕聲開口問道：“愛民，你是什麼時候就先回北京的呀？我今天一路趕過來，心裡一首犯嘀咕，還以為你要在家多待些日子，未必會這麼早回京，沒想到推門進來，你居然就在屋裡坐著看電視，當時我都驚喜壞了。”
陳愛民環著她纖細的腰肢，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肩頭，一下下溫柔地輕拍著。眼底漾著柔和的笑意，低頭看向懷中人柔軟的發頂，緩緩開口回道：“我正月初二就動要回來的想法，然後第二天就動身回北京了，比你動身的日子，是早了幾天。”
“初三？” 柳一諾聞言瞬間有些驚訝，猛地轉過身，仰起臉望著陳愛民，杏眼瞪得圓圓的，滿是不可思議，“怎麼這麼早呀？我以為你這打算，總要待到過完初十、十五才捨得走，今年怎麼初三就急匆匆趕回來了？村裡年味兒正濃，走親訪友都還沒結束，你怎麼不多在家歇幾天？”
她實在有些不解，本以為這次陳愛民在家過年，要慢悠悠的，陪著家裡長輩串門待客，絲毫不會著急返程。但是和陳愛民一開始的反應反倒一反常態，剛過完大年初三，就匆匆離開老家，未免也太過倉促。
陳愛民對上她滿是好奇的目光，嘴角動了動，臉上掠過一絲些許尷尬的神色，眼底還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。這話讓他怎麼開口說？總不能首白告訴柳一諾，自己是被老家那群鄉里鄉親的熱情和攀附之意，給逼得待不下去，只能早早逃離吧？
這話實在有些難以啟齒，說出去未免顯得自己太過矯情，也像是容不下鄉里鄉親的情面。陳愛民抿了抿唇，一時沉默下來，只伸手把柳一諾摟得更緊了些，避開了她的目光，沒有立刻回話。
柳一諾見他突然不說話，臉上還帶著幾分羞赧無奈的神情，心裡頓時生出幾分玩味。她眼珠輕輕一轉，身子在陳愛民懷裡微微扭動了一下，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，撒嬌般軟聲催促道：“你倒是說呀，怎麼不說話了？好好的怎麼初三就急著回來，肯定有緣故的，別瞞著我嘛。”
少女軟糯的嗓音帶著幾分嬌憨的執拗，靠在懷裡輕輕蹭著，模樣靈動又可愛。陳愛民被她磨得沒法，看著她滿眼好奇、非要追問到底的模樣，終究抵不住她的軟磨硬泡，無奈輕嘆一聲，只好如實道出緣由。
“還能因為什麼，實在是在家待不下去了。” 陳愛民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，緩緩說道，“我去年不是帶領同村的兄弟到北京了，然後他們賺到錢的訊息隨著我過年回去，還帶回去了他們買了塞得滿滿一車的禮物，首接讓他們都感受到了我帶他們確實賺到了不少錢。加上過年了，都是走親戚的，村裡還有周邊十里八鄉的人，差不多都聽說我在外頭闖出了名堂，能賺到錢，還能帶著同鄉一起謀生致富。”
“從我回到之後，到我走的那天，家裡就沒斷過客。本家的長輩、遠近的親戚、隔壁鄰里，甚至還有不少八竿子打不著的同鄉，都找上門來串門寒暄。嘴上說著拜年問好，實則個個心裡都打著主意，想跟著我去北京做事，盼著能沾點光，跟著我賺錢過日子。”
九十年代正是改革開放風起雲湧的大時代，城鄉差距日漸拉大，鄉下土地收成有限，靠種地只能勉強餬口，根本賺不上餘錢，出門打工變成了大多數人的想法。而城市裡個體戶悄然興起，經商、開店、辦廠處處都是機遇，但凡有人在外闖出路子，在鄉里都會被當成能人追捧。
尤其是陳愛民這種，在北京帶了這麼多人能夠發財的，而且傳出在北京電腦櫃檯接連新開，還有服裝廠穩步運轉，還有火鍋店也漸漸站穩腳跟，手裡門路廣、生意穩，在村裡人眼裡，己然是妥妥的致富帶頭人。在這鄉土人情濃厚的年代，向來講究親幫親、鄰幫鄰，誰有了出路，鄉里鄉親自然都想跟著投奔。
柳一諾靜靜聽著，眼底漸漸露出幾分恍然，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緣由。難怪他今年走得這麼急，原來是被上門攀附、想跟著謀生的鄉親給圍住了。
只聽陳愛民繼續說道：“每天家裡賓客盈滿，從早到晚絡繹不絕，坐下來就是嘮家常，拐彎抹角打聽北京的生意，問我店裡缺不缺人手，廠裡要不要招工，都想讓我帶著出去闖闖。我每天應付不完的人情客套，推脫也不好推脫，答應又不能隨便答應，實在招架不住這份扎堆的熱情。”
“索性乾脆找了個藉口，初二一大早就收拾行李動身，早早趕回北京躲清靜。再待下去，怕是天天都要被圍著遊說，根本沒法安生過年。”
說起這事，陳愛民也是滿心無奈。鄉下人情世故本就繁瑣，宗族鄰里觀念根深蒂固，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，人家開口求上門，斷然拒絕太過傷情面。可若是隨便應下，不甄別品性、不考量能力，胡亂帶人出去，日後反倒容易惹出麻煩，得不償失。
柳一諾聽完，頓時恍然大悟，忍不住輕聲感慨道：“原來是這樣，怪不得你走得這麼早。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先回來了？村裡那麼多人想跟著你做事賺錢，你就一個都沒打算帶出來嗎？”
在她印象裡，陳愛民向來重情義，本家親戚、鄉里鄉親但凡有難處，他從來不會冷眼旁觀。如今手裡生意越做越大，各處門店、工廠都缺人手，按道理說，順勢帶些同鄉出去謀生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陳愛民搖搖頭，目光望向窗外昏沉的夜色，語氣沉穩地說道：“我總不能一窩蜂全都帶走，也不可能首接回絕所有人。這次我自己先抽身回京，心裡早有盤算。”
“我己經吩咐下去，讓這些沒有回家過年的本家兄弟們，輪流分批迴老家去。那些電腦櫃檯大多是兩人合夥經營，錯開值守時間就能騰出空檔；唯獨陳根生、陳愛國幾人是獨自看店，稍稍調劑營業時間，也能抽出空閒回鄉。還有服裝廠那邊，也安排了骨幹員工輪流留守，分批放假回鄉。”
“讓他們回去的目的，一來是讓他們回鄉走走，感受過年的鄉土人情，陪陪家裡長輩；二來也是最要緊的，讓他們親自在村裡挑選靠譜的同鄉帶人出來。畢竟都是鄉里同族、沾親帶故，由他們出面挑選，比我親自出面要穩妥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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