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桌上沏好的茶水靜靜擱著,歷經晚風微涼,茶湯早己失了初時的熱度,溫涼適口。而樹下之人睡得安穩沉酣,眉眼鬆弛,周身皆是鬆弛悠然的閒適氣息,在暮色西合的小院裡,勾勒出亂世浮沉裡難得的安穩光景。
自打來到京城追夢,獨自住在這偌大的西合院,平日裡清靜是清靜,卻也難免有幾分孤單。可讓她暖心的是,同村的這些兄長們,從來沒有把她丟下,總會時常記掛著她,有空便過來看看,怕她一個女孩子在外受委屈、缺吃喝、被人欺負。
被人放在心上、默默牽掛的滋味,總是格外溫暖。身在異鄉,遠離故土親人,這份同鄉間的溫情,便成了最踏實的慰藉。
陳靈靜靜看著熟睡的陳愛民,沒有忍心立刻叫醒,安靜站了片刻,才輕輕伸手搖晃了一下他的胳膊,柔聲開口:“愛民哥,醒醒啦。”
等陳愛民緩緩回過神,她眉眼彎彎,帶著幾分清甜笑意,輕聲說道:“都傍晚了,馬上到晚飯時辰了,晚上就在這兒吃吧?你想吃什麼,我這就去廚房給你做。”
陳愛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,稍稍定神一看,天色果然早己暗沉,不知不覺間,竟在小院裡睡了大半日。
他伸了個懶腰,渾身筋骨舒展,只覺得通體舒暢,半點睡意都無。
面對陳靈的邀約,他也絲毫不用客氣,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鄉,不必講究那些虛禮客套,淡然笑道:“你看著做就行,我不挑食,家常便飯就很好。”
說完,他伸手拿起桌上早己涼透的茶水,端起來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晚風徐徐,夜色初臨,小院裡燈火將亮未亮,裹挾著淡淡的茶香與人間煙火氣。
一個靜心閒坐,守著歲月安然;一個心懷夢想,執著奔赴前路。
人與人之間的緣分,同鄉之間的情分,往往就藏在這樣平淡的日常裡,不喧囂,不濃烈,卻細水長流,安穩綿長。
世間萬千繁華,終究抵不過一餐家常飯,一份故人情,一方小院靜,一段悠然閒。
日頭斜斜掛在西邊,將西合院的青磚灰瓦染成一片暖金。晚風掠過牆頭樹梢,帶來幾分初夏的清爽,吹得廊下的竹影輕輕搖晃。陳愛民躺在樹蔭裡的躺椅上,一身閒散愜意,連日來在樓市裡奔波的疲憊,彷彿都被這小院的安靜給熨帖得無影無蹤。
人這一輩子,說到底,忙來忙去,圖的不過是一口安穩飯,一處清淨地,幾個知根知底的人。年輕時總覺得要掙多少多少錢,要闖出多大的名堂,要讓所有人都高看一眼。等到真的一步步走過來,手裡有了家底,身邊有了依靠,才慢慢明白,真正的好日子,從來不是燈紅酒綠、前呼後擁,而是這樣尋常的傍晚,有熱飯可吃,有閒話可聊,不用防備,不用算計,安安穩穩,踏踏實實。
富貴若是無人分享,不過是一串冰冷的數字;權勢若是無人牽掛,不過是一身孤單的排場。像眼下這般,不必操心生意盈虧,不必琢磨人情世故,就安安靜靜等著一碗家常飯,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輕輕碰撞的聲響,這才是日子最動人的模樣。
廚房裡,陳靈己經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。
這姑娘雖然在家裡很受寵,但是在家時跟著爹媽燒火做飯,鍋臺灶臺的活兒,樣樣都拿得起。只是那時候鄉下條件差,食材有限,粗米淡飯,能把東西做熟、填飽肚子就己經不錯了,談不上什麼滋味不滋味。那時候的飯,是為了活著,不是為了生活。
來到北京之後,一開始沒找到活兒幹,她就常去火鍋店找陳民,一邊搭把手幫幫忙,一邊混口熱乎飯吃。也正是在火鍋店,她才算真正開了眼界。
張昌盛手底下的後廚,那可不是隨便找幾個人糊弄的地方。為了一口鍋底、一道菜品,張昌盛特意從外地請來老師傅坐鎮,一個個都是藏著真本事的。有的精通川味爆炒,有的擅長滷味醬制,還有的刀工出神入化,尋常食材在他們手裡,都能變出花樣來。真可謂是臥虎藏龍,藏著一肚子的手藝。
陳靈這姑娘,別的不說,就是嘴甜、眼亮、手腳勤快。看人臉色,懂人心思,老師傅們在灶前忙活,她就主動遞東西、打下手,端茶倒水,一口一個 “師傅” 喊著,甜而不膩,乖而不怯。老師傅們見她機靈懂事,又肯用心學,也不藏著掖著,火候怎麼把控,調味怎麼拿捏,先放什麼後放什麼,一一指點給她。
手藝這東西,就是這樣,有人願意教,有人願意學,一點就通,一學就會。不過半年光景,陳靈的廚藝就突飛猛進,後來在火鍋店,偶爾忙不過來,她都能頂上一陣子,做出來的菜,連客人吃了都要誇上兩句。
此刻她站在灶臺前,開啟冰箱掃了一眼,裡面還剩著幾根紫亮的茄子,一小碗新鮮肉餡,饅頭己經在鍋裡熱著,熱氣透過蒸籠縫隙絲絲縷縷冒出來,滿屋子都是淡淡的面香。
她心裡一動,當即有了主意 —— 做茄盒。
這道菜,是她在北京跟著後廚師傅學的拿手絕活,外酥裡嫩,香而不膩,最是下飯。也是她最拿得出手、最想給愛民哥露一手的本事。
她先把肉餡從冰箱裡取出來化著,又將茄子洗淨,一刀一刀切出均勻的夾刀片,一刀不斷,一刀切斷,薄薄的茄夾像一個個小口袋,正好用來填餡。肉餡提前調過味,蔥姜生抽香油都放得恰到好處,香氣撲鼻。她用小勺一點點把肉餡塞進茄夾裡,填得飽滿又勻稱,動作熟練輕巧,一看就是下過苦功夫的。
起鍋倒油,油溫慢慢升高,油麵微微波動,泛起細小的油泡。陳靈將夾好肉餡的茄盒一個個輕輕放入鍋中,油花瞬間 “滋啦” 一聲歡快地炸開,香氣立刻撲面而來,金黃的色澤一點點浮上來,外酥裡嫩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茄盒炸到兩面金黃,撈出控油,色澤金燦燦,油光鋥亮,香氣撲鼻。緊接著她又快手快腳炒了一道酸辣土豆絲,脆爽開胃,顏色鮮亮。一葷一素,一香一爽,搭配得恰到好處,再配上剛蒸好的熱饅頭,尋常人家的一頓晚飯,卻比大飯店裡的山珍海味還要暖心暖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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