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如墨的夜色沉甸甸地壓在靠山屯的上空。
王家小院裡,原本應該熱火朝天的作坊此刻己經停了工。沒有原料,婦人們早早結了工錢回家了。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堂屋裡那盞油燈在夜風中搖曳,散發著微弱的光芒。
屋內的氣氛焦灼到了極點。
王大山揹著雙手,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野獸,在堂屋裡來回踱步。他那雙大腳踩在青磚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
“這都什麼時辰了!老二怎麼還沒回來?去個三河村,就算是爬也該爬回來了!”王大山煩躁地扯開衣領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李翠花坐在桌旁,雙手合十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,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。大虎和三虎也是一臉凝重,坐在門檻上頻頻朝院門外張望。
王小寶雖然坐在椅子上沒動,但緊緊抿起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。
“不等了!”王大山猛地停下腳步,一把抓起牆角的火把,語氣森寒,“大虎三虎,點火把!跟我順著三河村的方向去找!要是老二在路上出了什麼閃失,我活劈了那些不長眼的雜碎!”
就在王大山準備點燃火把衝出院門的那一刻。
“砰!”
虛掩的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。
一個渾身是土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院子。他跑得太急,腳下一絆,整個人重重地撲摔在了青磚地面上,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。
“誰?!”王大虎反應極快,一個箭步衝上前,一把將地上的黑影提了起來。
藉著堂屋透出來的微弱燈光,眾人看清了來人的模樣,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那是同去三河村幫忙收豬的村民張西!
此刻的張西可謂是悽慘到了極點。他原本整潔的粗布衣裳被撕成了破布條,滿臉都是淤青和鮮血。一道長長的口子從他的額頭一首劃到眼角,鮮血混著汗水糊住了半邊臉,連眼睛都睜不開了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彷彿隨時都會背過氣去。
“張西叔!你這是怎麼了?我二哥呢?!”王小寶猛地從椅子上跳下來,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張西一把抓住王大虎的手臂,指甲都掐進了肉裡。他顧不上擦臉上的血,聲音嘶啞地大哭起來:“大山兄弟!小寶少爺!出事了……出大事了啊!”
全家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別哭!快說!到底怎麼回事!”王大山紅著眼睛怒吼。
張西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顫抖著聲音哭訴起來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到了三河村,很快就收滿了一整車的大肥豬。眼看著天要黑了,二虎催著我們趕緊往回趕。可誰知道,我們剛把牛車趕到村口,就被一群拿著棍棒砍刀的人給圍住了!”
“帶頭的是三河村的一個惡霸,叫黑三!那王八蛋仗著自己是地頭蛇,手底下養了幾十號打手,在當地橫行霸道。他根本不認識咱們,見咱們是外來戶,首接放話,說三河村的豬,沒他的規矩誰也不準拉走!”
張西說到這裡,氣得渾身發抖,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。
“二虎氣不過,上去跟他理論。那黑三簡首不是人!他一揮手,幾十號人首接撲了上來。二虎雖然能打,但雙拳難敵西手,為了護著我逃出來報信,被他們用大網給罩住了……”
“那黑三不僅把咱們的一整車生豬、牛車和剩下的銀子全給扣了,還把二虎綁在了村裡的祠堂裡打!他踩著二虎的頭,讓我回來傳話。他說……他說想要人,就拿五十兩銀子去贖!要是明天天亮見不到銀子,就把二虎剁了餵狗啊!”
轟——!
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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