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村的第三天清晨,霧氣還沒散。
王大虎站在院子裡,腳邊放著一個碩大的粗布包袱。這包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,幾乎有半個人高。
裡面裝滿了李翠花連夜收拾出來的臘肉乾、鹹菜疙瘩,還有兩雙早早備好的千層底布鞋。最上層,則放著小寶特意交代王三虎從作坊裡挑出來的、整整十斤用上好香料滷製成的極品豬頭肉和豬大腸。
小寶披著外套走出來,指著包袱裡的滷味叮囑道:“大哥,到了葉家軍營,先把這些滷肉分給葉將軍和營裡那些教頭們嚐嚐。”
王大虎抓了抓頭髮,不解地問:“俺是去學刀的,又不是去賣肉的,分給他們幹啥?”
小寶無奈地嘆了口氣,看著大哥說:“人情世故比刀法更重要。你初來乍到,別人憑什麼把真本事教給你?你先用嘴‘打’通關係,請他們吃好喝好。吃了人的嘴軟,以後真練起手來,教頭們自然肯多指點你幾招。”
王大虎恍然大悟,咧開大嘴笑了起來,露出一口白牙:“俺明白了!先請人吃肉,再跟人練刀!誰要是不教真本事,俺再揍他!”
小寶哭笑不得,只能由著他去理解。
村口。
一家人送王大虎離開。王大山站在大兒子面前,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,重重拍在王大虎寬厚的肩膀上。
這一巴掌力氣極大,拍得王大虎這等魁梧的身板都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虎子。”王大山盯著大兒子的眼睛,甕聲甕氣地交代了一句,“到了人家的地盤上,收收你那暴脾氣,少使蠻力,多長點腦子。一切聽葉將軍的話,最要緊的是——別給你弟弟丟人!”
王大虎收起笑容,神色變得肅穆。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,雙手抱拳衝著父親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,轉身抓起那個巨大的包袱往背上一甩,邁開大步朝通往青牛鎮的官道走去。
走出十幾步遠,他突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
“小寶!”王大虎衝著站在父親身邊的小寶扯著嗓子大吼,“你在家好好看書!等大哥回來,去鎮上給你買葉家軍營外頭賣的糖炒栗子吃!”
小寶眼眶微微一熱。他抬起手,用力揮了揮。
一家人就站在村口,看著王大虎那寬厚的身影在晨霧中越走越遠,首到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的柳蔭裡。
送走大哥後,小寶一頭扎進書房,正式開始了閉門備考。
他找來一張最大的白紙,將前世做統籌規劃的經驗全盤搬了出來。他在紙上畫了一份詳盡的複習計劃表,用米糊端端正正地貼在書房最顯眼的牆面上。
計劃精確到每一天的每一個時辰:
卯時起床,用冷水洗臉,背誦經義基礎篇目;
辰時,研讀《春秋左氏傳註疏》中周夫子用紅筆標註的所有重點難點,死磕微言大義;
午後,花兩個時辰專門練字——府試的閱卷官眼界極高,字跡若是有一絲潦草,內容寫得再好也會被首接降等;
申時,將蒐集到的幾道府試策問殘題拿出來,逐一拆解分析出題官的偏好和方向;
酉時,默寫當天所學的所有內容,逐條自我檢測,錯一字罰抄十遍。
李翠花成了小寶最堅實的後盾。
她每天天不亮就摸黑起來,在灶房裡熬粥做飯。她變著法子給兒子補充營養——今天是紅棗枸杞熬得濃濃的稠粥配煎得兩面金黃的雞蛋,明天是燉了兩個時辰的雞湯麵,上面臥著兩個圓潤的荷包蛋。
王大山則在院子裡下達了嚴厲的“禁噪令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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