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走到豬圈旁，就看到靠山屯的族長七叔公，正帶著幾個穿戴體面的外村人，在豬圈外頭指指點點議論著什麼。
看到小寶過來，七叔公趕緊迎上去，老臉堆滿討好的笑：“小寶少爺，你來得正好。三河村和白石溝的里正又來了。咱們王家這養豬場如今規模越來越大，十里八鄉都傳遍了。他們看著眼熱，也動了心思，想學咱們王家用發酵飼料養豬的法子。”
幾個外村裡正連連點頭，滿臉期待地看著小寶。
小寶揹著手，思忖了片刻。
授人以漁確實能博個好名聲，但天底下沒白吃的午餐。養豬技術一旦大規模外洩，生豬產量暴增，必然衝擊市場價。
小寶略一沉吟，沒立刻答應，而是丟擲一個條件：“幾位叔伯想學，王家自然願意教。但這方圓百里，能大量吃下生豬的，只有我們王家的作坊。”
“我可以免費派人去教你們配飼料、蓋豬圈的法子。但是——”小寶話音一轉，“你們村子養大的豬，出欄時必須優先供給咱們王家的滷味作坊。並且，收購價格，必須按照市價的九折結算。”
此言一齣，幾個里正愣住了。
七叔公卻是個精明的人，他腦子一轉，猛拍大腿大聲叫好：“好！這法子高明啊！你們想想，小寶少爺這是給你們包銷了！只要你們養出來，王家就全收，根本不用擔心豬賣不出去爛在手裡！九折的價格，換一個旱澇保收，你們去哪找這麼好的事！”
那幾個里正恍然大悟，連連點頭稱是，歡天喜地應承下來。
小寶走到院子中間，在平整的石桌上鋪開紙。他拿起毛筆，當著眾人的面唰唰畫了張簡圖。圖上標明瞭王家豬場、滷味作坊、醉仙樓，以及三河村等供豬村落的去向，並在旁邊畫了箭頭，標出豬糞漚肥的過程。
“七叔公，您看。”小寶用大白話解釋道，“咱們教他們養豬，他們給咱們提供便宜的生豬，這是一環。豬肉進了作坊和酒樓變成銀子，這又是一環。剩下的廢料餵豬，豬糞用來肥田，田裡多打的糧食又能養活更多的人。”
七叔公雖然看不太懂圖，但聽完這番話震驚得連連點頭，兩眼放光：“原來如此！原來養豬不光是養豬，還能肥田，還能做這麼大的買賣！這是一環套著一環，誰也離不開誰啊！”
小寶看著圖紙，忍不住笑了笑。這只是個開頭。等日後這套體系做大，把控住整個青牛縣甚至青州府的肉食和肥料供應，那才是真正的生財之道。
傍晚，喧囂褪去。
小寶回到安靜的書房，繼續昨晚定下的“補典”計劃。
今天的任務，是將《孟子·梁惠王》中關於“仁政”的核心論述背熟，提煉出策論的破題金句。
他在燈下低聲誦讀：“五畝之宅，樹之以桑，五十者可以衣帛矣。雞豚狗彘之畜，無失其時，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百畝之田，勿奪其時，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……”
小寶一邊誦讀，一邊在心中將兩千年前聖人的仁政思想，與自己前世爛熟於心的治窮理念相對照。
“說到底，大道至簡。”小寶放下書本，心裡豁然開朗。
聖人嘴裡那些聽起來玄乎的“王道”，剝去華麗的辭藻外衣，本質上和前世的基層工作毫無二致——無非就是給百姓分地、教他們種桑養豬、不亂攤徭役耽誤農時。最終目的只有一個：讓老百姓吃飽穿暖，有尊嚴地活著。
想通了這一層，經典中的論述瞬間變得鮮活，不再是死板的文字，而是實實在在的操作指南。
小寶提起筆，在紙的空白處寫下一行批註：
“孟子之仁政，實乃古之扶貧。凡言治國安民者，皆不可脫離倉廩衣食之實。”
入夜，打更聲在村頭響起。
王大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核桃芝麻糊，輕手輕腳走進書房。
他剛走到桌邊，腳步就頓住了。
燈光下，小寶正聚精會神寫文章。他右手手腕上緊緊綁著兩個沉甸甸的沙袋，每次揮筆都顯得很吃力。握筆的小手上，指尖己經被筆桿磨出了一層硬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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