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,全家惡漢咋出狀元了》第88章 最後的準備(2)

作者:惜月成塵·6個月前

王大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糖薑湯,推開房門走了進來。

他在桌邊坐下,將大瓷碗推到小寶面前。那雙能夠徒手勒停驚馬、捏碎地痞手腕的粗大手掌,此刻正侷促地在褲腿上反覆搓磨著。他憋了半天,一張黑臉漲得通紅,終於甕聲甕氣地憋出了一句話:

“小寶啊……明天就考試了。爹是個粗人,大字不識一個,也幫不上你啥忙。爹明天就在貢院外頭的大樹底下蹲著等你。你啥時候出來,爹啥時候接你回家。”

小寶伸出雙手,捧起那個粗糙的大瓷碗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
紅糖的甜與姜粉的辣混合在一起,順著喉嚨滾落,瞬間暖透了胃底。

他放下碗,抬起頭,看著父親那張因為緊張而皺成一團的兇惡面孔。那滿臉的橫肉和縱橫的刀疤,在此刻看來卻無比親切。全天下大概再也找不出比這張臉更不會表達柔情的面孔了,但也絕對找不出比這張臉背後的心更滾燙、更純粹的父愛了。

小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,他笑了起來,伸手從桌角拿起那個歪歪扭扭的木頭兔子。

這是臨行前,王大山用那把剔骨刀一刀一刀給他刻出來的。

小寶把木頭兔子舉到王大山面前,笑著說:“爹,這個兔子陪我走了三百里路,從靠山屯一首走到了青州府城。明天進考場,規矩嚴,帶不了它。你替我揣著。”

王大山愣了一下,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。

他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,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簡陋的木頭兔子。他沒有放進平時裝雜物的口袋,而是解開衣襟,將兔子塞進了最貼近心口的內兜裡。

王大山看著兒子,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渾厚而堅定:“嗯!爹給你揣著。你出來,爹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。”

深夜。

小寶平躺在床上,閉著眼睛,卻沒有絲毫睡意。

他的大腦進入了一種清明、專注的臨戰狀態。他像翻書一樣,將這大半年來所有的備考內容在腦海中做最後的梳理。

《春秋》、《左傳》的核心章節倒背如流;農桑、水利、教化的三個策論方向清晰明瞭;周夫子耳提面命的“深、廣、穩”三字訣如同警鐘;趙教諭那張寫著“無論名次高低都以你為榮”的手書是精神底座;老者玉佩背後可能的知府人脈,以及葉重將軍的軍方名帖,構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。

每一張牌,都在他的手中握得死死的。該做的準備,他己經做到了極致,再無遺漏。

他翻了個身。

門外,傳來了一陣粗重、平緩的呼吸聲。

王大山又像在縣城時一樣,搬了一床薄被,像尊門神一樣睡在了房門口的地鋪上,用他那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外面一切可能的驚擾。

小寶望著透著微光的紙窗,輕聲說了一句:

“爹,明天,看我的。”

門外的呼吸聲頓了一下,安靜了兩秒後,傳來一聲壓得極低、卻透著無限信任的:

“嗯。”

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傾瀉進來,靜靜地灑在書桌上。那裡,三支軟毫筆排列整齊,一方徽墨散發著淡淡的膠香。

遠處的鼓樓上,更夫敲響了三更天的梆子。

整座青州府城漸漸沉入了考前最深邃的寂靜之中。明天,三百多名來自青州府十幾個縣、經過層層選拔的頂尖童生,將在貢院那狹小的號舍裡,展開一場不見刀血、卻決定命運的文章廝殺。

而在清源客棧二樓的這間小房間裡,一個六歲的孩童己經沉沉睡去,呼吸均勻而平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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