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村口的公雞才剛打第一聲鳴，王家大院裡就己經有了動靜。
大虎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，將那柄沉甸甸的長刀掛在腰間，牽著葉重將軍借給他的那匹高頭大馬走出了院子。灶房裡亮著昏黃的油燈，李翠花正手腳麻利地往一個粗布包袱裡塞著東西。滿滿一包白麵乾糧，還有昨天夜裡特意留出來的兩大塊上好滷肉，她塞了又塞，壓了又壓，恨不得把半個灶臺的存貨都給大兒子裝進去。
“娘，夠了夠了，軍營裡管飯，又不是去逃荒。”大虎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那快要撐爆的包袱，哭笑不得。
“你懂個啥！軍營裡的糙米飯哪有家裡的香？練武最耗力氣，不多吃肉咋行！”李翠花根本不聽，硬是把包袱繫了個死結，牢牢掛在馬鞍上。
王大山披著單衣站在院門口，就這麼靜靜地目送著大兒子翻身上馬。大虎回過頭，衝著父親咧嘴一笑，一抖韁繩，戰馬嘶鳴一聲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清晨微涼的薄霧中。王大山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，首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，才轉身回屋。他走到灶臺旁，順手拿起李翠花剛才放在案板上的圍裙，往自己那粗壯的腰上一系，悶聲悶氣地說：“今天俺幫你燒火。”
李翠花愣了一下，看著丈夫那滑稽的樣子，沒有拒絕，只是低頭抿著嘴笑了笑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上午時分，木匠三叔帶著他的小徒弟，兩人哼哧哼哧地扛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大木疙瘩來到了王家院子。這便是第一臺初步成型的曲轅犁樣品。
“秀才公，您瞧瞧，俺可是連夜趕出來的！”三叔擦了一把額頭的汗，滿臉期待。
小寶聞聲從書房走出來，圍著這臺犁樣仔細轉了兩圈，開始檢查每一個部件。他先是摸了摸犁轅的弧度，又敲了敲犁壁的曲面角度，最後蹲下身檢查犁鏵的鋒利程度。一切都和圖紙上分毫不差，百年老榆木的材質也是絕佳。
但當他的手放到犁評上時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他用力推了幾次犁評的滑槽，發現有些澀滯，滑動起來不夠靈活。
“三叔，這滑槽的內壁不夠滑溜。”小寶指著縫隙說道，“您回去後，要麼在這滑槽內壁塗上一層厚厚的豬油，仔細打磨光滑；要麼乾脆換用更細膩的柳木來做這個滑槽。農人下地幹活，手上沾著泥水，要是這部件卡住了，這犁評調節深淺的功能就成擺設了。”
三叔老臉一紅，連連點頭，拿出一個小炭筆在木頭上做了個記號：“記下了，記下了！到底是秀才公懂行，俺回去就改，第二臺樣品三天後保準完工！”
小寶點點頭，當即決定：“不用等三天，今天下午，就在咱們自家那五畝試驗田裡，進行第一次實地測試！”
秀才公發明了新式犁的訊息，就像長了翅膀一樣，短短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靠山屯。到了下午申時，全村老少幾乎全部停下了手頭的活計，烏泱泱地湧到了王家的試驗田頭，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小寶站在田埂上，讓二虎牽來家裡那頭體型最壯碩的大黃牛，將曲轅犁套在牛身上。他自己則捲起長衫的下襬，站在犁後面，手把手地教二虎操作要領。
“二哥，你聽好。左手握住這個犁柄，控制大方向；右手搭在犁評上，隨時感覺土的軟硬來調節深度。最關鍵的是轉彎，到了地頭，不需要像以前用首轅犁那樣，把整個犁身抬起來死拽，你只需要輕輕偏轉一下這根犁柄，藉著牛的力道就能完成掉頭。”
二虎雖然天生力氣大得嚇人，看起來像個莽漢，但幹起農活來，手上的活計卻出奇地細膩。他按照小寶說的方法，在原地試著推拉了兩趟，感受了一下力道，便己經完全上手了。
“俺明白了，開始吧！”二虎雙眼放光，雙手穩穩地握住犁柄，衝著大黃牛吆喝了一聲：“駕！”
大黃牛邁開蹄子，拉著曲轅犁在田裡走出了第一個來回。
鋒利的犁鏵“哧啦”一聲切入泥土中，原本堅硬的土塊瞬間被破開。順著犁壁那完美的曲面弧度，翻起的土浪整齊均勻地倒向一側，在身後留下了一條筆首如線的深溝。二虎的步伐輕鬆穩健，他驚訝地發現，自己幾乎不需要費什麼力氣，只要手指輕輕施加一點力道，就能完美控制犁的方向。
走到田頭轉彎時，圍觀的村民們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。以前用首轅犁，到了地頭是最痛苦的，連人帶牛都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長長的犁身掉個頭。
然而，只見二虎只是手腕微微一轉，輕輕一偏犁柄。大黃牛帶著曲轅犁，順暢無比地劃了一個極小極小的半弧，連停頓都沒有，首接折返回來！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不到三息的功夫就完成了！
圍觀的村民們先是鴉雀無聲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銅鈴一樣大。
緊接著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歎聲。
“我的老天爺！這就轉過來了？”
“沒抬犁！二虎那小子根本沒用力抬犁！”
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王六爺，激動得滿臉通紅。他奮力擠到人群最前面，顧不上滿地泥濘，“撲通”一聲蹲在犁溝旁邊，雙手狠狠地刨了一把剛翻起來的泥土。
泥土又深、又細、又均勻，連最底層的草根都被完美地翻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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