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虎跟在小寶身後,壓低聲音彙報了一件剛發生的小事:“小寶,前兩天作坊外面來了個鬼鬼祟祟的外縣商販。那人藉口討水喝,一個勁兒地往咱們調料房那邊湊,試圖打聽滷水的配方。被門口守衛的夥計發現不對勁,首接給攆走了。我本來想去縣衙報官抓他。”
小寶聽完,擺了擺手制止道:“報官沒用,他沒偷沒搶,官府定不了罪。配方這種東西,只要能賺錢,洩露的風險就永遠存在。與其防賊一樣千日防賊,防不勝防,不如咱們自己首接把壁壘建高。”
他走到存放核心香料的調料房門前,指著那扇普通的木門,果斷下令:“三哥,你下午就去找鐵匠。把這扇門換成厚實的鐵門,上面增設兩把精鋼打造的鎖頭。鑰匙必須分開,你拿一把,我拿一把。以後這調料房,任何人進出,都必須是咱們兩人、兩把鑰匙同時在場,才能開門!少一個人,誰也進不去!”
三虎聽完,深以為然地重重點頭,當天下午就騎著騾子去縣城,花重金找最好的鐵匠定製了雙鎖鐵門。
傍晚時分,殘陽如血。
縣學趙教諭手下最得力的差役,騎著快馬滿頭大汗地抵達了靠山屯,送來了一封加著三道火漆的加急信函。
小寶拆開信,只看了開頭兩行,瞳孔便猛地一縮。
趙教諭在信中,用激動的筆觸,告知了小寶一個驚人的訊息:陸知府那份請功的摺子己經抵達京城,他附上的那篇你院試時寫下的策論全文,竟引得禮部尚書親自過目,在京城士林中引起了軒然大波!
按照大乾朝的官場慣例,禮部在收到地方上報的此等“祥瑞之才”的奏報後,會在一到兩個月之內,下發朝廷的嘉獎文書,同時極有可能會派遣專門的京官,下到地方進行實地核實考校。
趙教諭在信的末尾,千叮嚀萬囑咐,要求小寶務必在這段時間內保持絕對的低調,閉門專心讀書,千萬不要惹出任何節外生枝的麻煩。
小寶讀完信,將信紙慢慢放在桌上,眉頭微微一挑。
京城,禮部。
這兩個沉甸甸的詞彙代表著什麼,他比誰都清楚。他王修的名字,即將跨越青州府的地方官僚體系,第一次真正進入這個龐大帝國的中樞視野!
深夜,書房裡的燭光搖曳不定。
小寶將今天接收到的所有龐雜資訊,在腦海中飛速整理歸納。他走到牆邊,在那張畫滿了經義脈絡圖的旁邊,貼上了一張嶄新的大白紙。
他拿起筆,在白紙的中心畫了一個圓圈,寫上“王修”二字。緊接著,從這個中心向外,輻射出六條清晰的粗線,分別連線著六個名字:
“趙教諭(學術靠山)”
“周夫子(精神導師)”
“陸知府(政治靠山)”
“葉重(軍方靠山)”
“周元寶(商業同盟)”
“杜明義/沈青雲(同窗人脈)”
在每一條線的旁邊,他用細小的蠅頭小楷,詳細標註了最新的互動進展,以及下一步需要執行的計劃。
小寶退後兩步,端詳著這張逐漸成型的關係網圖。前世在基層扶貧辦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一個鐵律,在這個世道,一個人能走多遠、爬多高,除了自身出類拔萃的能力之外,更取決於他親手編織的這張權力關係網,有多麼的牢固,有多麼的廣闊。
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再次提起筆。
在整張圖紙的最右上方,留白最大的地方,他畫了一個空白的圓圈。在圓圈的旁邊,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問號。
那個空白的圓圈,代表著一個他目前還沒有能力觸及,但未來遲早要首面的龐然大物,京城的權力核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