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這一夜睡得不算沉。
陳靜安三個字一首壓在腦子裡，像桌角下沒墊平的木片，不至於把整張桌子掀翻，卻總讓人不舒服。陳學政當年在院試中考校他，言談不偏不倚，也沒有故意刁難。後來文昌廟那枚玉扳指，更是幫他在鄉試壓卷時翻過一劫。
可如今，葉家的勢力圖上，偏偏把陳靜安和崔太師府之間畫了一條虛線。
虛線，不是實線。
這說明葉重也不確定，或者說這條關係還沒有走到明面上。但京城這種地方，很多真正要命的東西，恰恰都藏在虛線裡。
天剛亮，小寶就起床洗漱。
院子裡還帶著夜裡的寒氣，井水打上來冰得刺手。王大山己經在廚房生火，鍋裡煮著粥，柴火噼啪響，熱氣從窗縫裡冒出來，混著一點姜味。
小寶坐到書房，提筆寫信。
信很短。
“陳靜安與崔家是何關係？”
落款也簡單，只寫王修二字。
他把信紙摺好，用葉重昨夜留下的聯絡方式封進一隻小竹筒。巷口有賣炊餅的老漢，葉靈兒說過，那是葉家的暗樁之一。小寶出門買了兩個炊餅，付錢時順手把竹筒壓在銅錢下面。
老漢手上動作沒停，只笑呵呵地多夾了一個餅：“小公子瞧著面善，添一個，不收錢。”
小寶接過餅，道了聲謝，轉身回院。
王大山正在院裡劈柴，見他回來，把斧子往木墩上一擱：“今天去哪兒？”
“國子監。”
“爹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王大山眼睛一瞪：“咋又不行？京城這麼亂，昨兒才說崔家手長，今天你就自己出去？”
小寶把炊餅放到桌上，拿起一個咬了一口：“爹，國子監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，你往門口一站，人家還以為來了個打劫的。”
王大山臉色一黑：“俺有那麼像打劫的嗎？”
小寶認真看了他一眼。
王大山低頭看自己，粗布短打，滿臉刀疤，手邊還插著斧子。
他沉默了。
小寶喝了口粥，笑道：“您留在院子裡，比跟我去更有用。院子得有人守，後門橫木還沒加牢，牆角也得補。再說，我去的是國子監，不是賭坊青樓，沒人敢在那門口動刀。”
王大山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：“那你早去早回。要是有人欺負你，你別跟他講道理，回來跟俺說。”
“行。”小寶把周夫子的推薦信、名帖和解元文書仔細收進書袋，又把葉靈兒給的銅哨貼身放好，“真有人欺負我，我回來告狀。”
王大山這才勉強滿意，重新掄斧劈柴。斧頭落下，木柴咔嚓一聲劈成兩半，聲音響得隔壁院裡的雞都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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