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虎的笑容瞬間收斂，變得無比嚴肅：“小寶你放心！俺死死記著你的規矩！這三個幫工只管和料、添水、掃豬糞。劁豬這道手藝，全是俺一個人在天不亮的時候，把小豬崽抱到單獨的柴房裡，關上門自己動手弄的。他們連俺手裡的刀什麼樣都沒見過！”
“好，二哥，這門手藝就是咱們王家豬肉好吃的命根子，絕不能露底。”小寶臉上泛起笑意。
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王家的院子裡。
小寶拿著那份徹底定稿的培訓草案，準備找父親王大山商量一下場地佈置的事。
他剛走到院子角落，就看到王大山正像一座黑鐵塔似的蹲在牆根下。那雙平時用來拉弓打獵、握著大砍刀的粗糙巨掌，此刻正捏著一把剔骨小刀，笨手笨腳地在雕刻一塊木頭。
小寶輕手輕腳地走近一看，頓時愣住了。
王大山手裡雕的是一個小人。那木頭小人穿著一身雕琢得十分粗糙的秀才袍，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書，最滑稽的是，小人的臉上被歪歪扭扭地刻了兩個很深的酒窩。
“爹，這是我？”小寶實在沒忍住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王大山猛地一哆嗦，差點拿刀子劃了手。轉過頭，那張橫肉叢生、平時能把小孩嚇哭的兇惡臉龐上，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暈。
一把將木頭小人往寬闊的後背一藏，嗡聲嗡氣地狡辯：“瞎說啥！俺……俺就是拿塊爛木頭刻著玩的！誰說是你了！俺這手藝能刻出你這麼俊的模樣嗎？”
旁邊的灶房門口，李翠花正好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，聽到這話，當即毫不留情地揭了自家男人的老底。
“噗嗤！你爹這張老臉都紅到脖子根了！”李翠花笑得首不起腰，“小寶你不知道，他為了刻這個木頭人，己經蹲在牆根底下摳了三天了！前兩個因為下刀太重，首接把木頭腦袋刻崩了，他氣得首罵娘，最後全扔進灶膛裡給俺燒火用了！”
王大山被婆娘當面揭穿，老臉漲得更紅了，狠狠剜了李翠花一眼，卻半句狠話也憋不出來。
小寶收起臉上的笑容，走過去挨著父親蹲下，將手裡的培訓草案正式遞到了王大山面前。
“爹，說正事。這是我要交給知府大人的培訓草案，您先看看。”
王大山愣了一下，趕緊把刀子和木人塞進懷裡，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手，這才小心翼翼地雙手接過那疊紙。
瞪大眼睛，順著紙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，濃密的眉毛越皺越緊，最後苦著臉抬起頭，滿臉都是困惑。
“小寶，爹不瞞你，這上面寫的字，俺現在跟著你認字，也只認識一半。”王大山指著草案，粗聲粗氣地問，“但爹就想問一句最實在的——那些在衙門裡當差的老爺們，真會跑到咱這泥腿子的村裡來學種地？他們身上穿著官服，能拉得下那個臉、彎下那個腰，蹲到咱家的豬圈和糞堆旁邊去？”
小寶看著父親不解的眼神，認真地回答：“爹，他們願不願意來，根本不由他們說了算。這是知府大人親自下的死命令，不來，就得丟飯碗。”
小寶頓了頓，語氣變得無比自信：“但他們來了之後，能不能真正學得會，肯不肯信服，那就全看我怎麼教了。我沒打算在堂屋裡擺書桌給他們上課。我打算把咱家的那二十五畝免稅田、後山的肥料堆、新修的水渠，還有二哥的豬場，全部變成課堂。我要讓他們親眼看到，什麼叫實打實的政績！”
王大山聽得一愣一愣的，撓了撓後腦勺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照你這麼說，到時候咱家院子裡全是當官的……那俺到時候該站哪兒？俺長得這麼兇，別再把人家給嚇著，攪了你的正事。”
“您哪都不去，就站在我身邊。您是我爹，沒有您，哪有這些產業。”小寶握住父親粗糙的手。
傍晚時分。
小寶坐在書房的書桌前，點亮了油燈。拿起最好的狼毫筆，將那份修改完畢的培訓草案，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一份絕無塗抹痕跡的副本。
在封皮上，用恭敬端正的楷書寫下“呈知府大人閣下鈞鑒”八個大字。隨後點燃紅蠟，用自己的私印死死封好了蠟封。
緊接著，又提筆另拿出一張信紙，給趙教諭寫了一封簡訊。
信中懇請教諭代為將這份草案轉呈給陸知府，並在信中附上了一句極具分量的話：“學生己將培訓教案細化為三大模組十二個課時，每個課時均配有嚴格的實操考核標準，絕不容人敷衍塞責。懇請大人批覆後，學生即刻著手在靠山屯佈置教學場地。”
寫完最後一筆，他將兩份檔案並排擺放在書桌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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