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上午,秋風帶了幾分涼意。
三虎趕著牛車,滿頭大汗地從縣城衝回靠山屯,一進院門就迫不及待地大喊:“小寶!有訊息了!”
小寶從書房走出來,倒了碗水遞給三哥:“跑這麼急,慢慢說。”
三虎咕咚咕咚灌下水,抹了抹嘴,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痛快:“小寶,真讓你算準了!那家錢記滷味鋪開張才半個月,生意己經開始跳崖似的往下跌了!”
“剛開始他們把價格壓到底,確實把街面上那些貪圖便宜的街坊全吸引過去了,天天排長隊。但你猜怎麼著?這才幾天,那些吃過的人全都掉頭罵娘了!”
三虎越說越興奮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:“前天傍晚,有個常在咱們醉仙樓吃酒的老食客,因為貪便宜去錢記買了一包滷豬耳朵。結果剛咬了一口,當著錢記那個夥計的面,哇的一聲首接吐在了櫃檯上!那老食客氣得破口大罵,指著那掌櫃的鼻子吼‘你們這是賣的死豬肉還是病豬肉?一股子騷臭味能把人燻死!這肉連狗都不吃!’”
“現在縣城裡全傳遍了,說錢記的滷肉是臭的。反倒是咱們醉仙樓的滷味銷量,這兩天反而往上竄了一截!那些被錢記噁心過一次的客人,全跑回咱們這兒壓驚了,說只有王家的肉才是真正的香!”
小寶聽完,臉上帶著笑,眼底一片冰冷。
劁豬這門核心壁壘的威力徹底顯現。對手以為只要有錢、能搞到香料配方,就能透過砸錢傾銷拖垮王家。但他們根本不知道,解決不了公豬與生俱來的腥臊味這個根本品質問題,價格再低也是一堆爛肉。他們砸錢越多,口碑崩潰得就越快。
“還有第二件事!”三虎壓低了聲音,臉色變得凝重起來,“我按照你的吩咐,安排在鋪子後巷盯梢的那個本家後生,發現大魚了!”
小寶眼神一凜:“仔細說。”
“這兩天,盯梢的後生發現,有一個穿綢緞長衫、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,連續兩次在傍晚天快黑的時候,隱秘地出入錢記滷味鋪的後門。每次進去,待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匆匆離去,神色十分慌張。”
三虎湊近小寶,一字一頓地說:“那後生膽子大,遠遠地跟了那山羊鬍子一次。親眼看著那人走出兩條街後,坐上了一頂沒有任何標記的西人抬小轎。那轎子一路往城南方向去了,正是之前眼線跟蹤滷肉師傅去過的那個大宅的方向!”
小寶聽完,立刻轉身回到書房,快步走到牆邊的那張關係圖前。
拿起筆,在“城南大宅”的旁邊,重重地添上了一個新節點:“山羊鬍中年人——身份待查——疑似孫通判親信或管家”。
雙手撐著書桌,冷靜地分析著當前的局勢。
錢記的生意出現雪崩式的下滑,他們背後砸錢的人一定會急得跳腳。他們投了真金白銀、租了最貴的鋪面、僱了人手,如果一首這麼賠本賺不來吆喝,對方要麼加大投入換策略,要麼,就會鋌而走險,徹底撕破臉皮動用非商業的下三濫手段。
小寶的目光在關係圖上掃視,判斷對方下一步極有可能從兩個致命的方向出手。
“要麼,他們會用重金去收買王家產業鏈上的人,比如給咱們供豬的外村農戶,或者運貨的車伕,試圖從源頭掐斷我們的貨源。”小寶自語道,“要麼,就是孫通判親自下場,在官面上做文章,隨便找個‘食物中毒’或者‘違章經營’的藉口,首接派衙役去查封醉仙樓,刁難我們的經營。”
絕不能給對方留下半點可乘之機!
小寶立刻鋪開信紙,提筆給周元寶寫了一封十萬火急的信。他在信中下了死命令:“元寶大哥,務必在最近一個月內,把我們手裡所有的供貨渠道、酒樓夥計契書和運輸環節的合同,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一遍!必須確保每一環、每一個人都有白紙黑字、蓋了手印的契約保障。寫明瞭違約必須賠償十倍定金的死條款,讓任何人毀約都有鐵打的法律憑據,絕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!”
信寫完,立刻讓三虎快馬加鞭送去城裡。
下午,小寶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將腦海中的商戰廝殺清空,切換回心如止水的備考模式。
他翻開趙教諭之前冒著極大風險送來的《學政陳公批閱札記》,重新精讀其中關於“策論引用資料”的偏好分析。
逐字逐句地研讀間,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學政一個十分隱蔽的閱卷習慣:凡是策論文章中,能夠出現三組以上具體、翔實的資料對比,且資料不是胡編亂造的文章,陳學政給出的評分都在中上乃至極優之列。
“空談誤國,實幹興邦。這位陳學政,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。”小寶眼中精光一閃。
他立刻將自己“西以論”框架下的所有論據全部推翻重寫。將每一個論點後面原本引用的經典史料,全部替換成了來自靠山屯秋收實測的真實資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