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喂！這玩意兒怎麼不動了！”張貴急得滿頭大汗，生怕自己把這神犁給弄壞了要賠錢。
二虎趕緊跑上前，彎下腰看了半天，試圖用力扳動滑槽，但滑槽紋絲不動。撓了撓頭，一時也沒看出毛病到底出在哪兒。
就在眾人圍觀束手無策時，一首默默站在田埂上負責維修的木匠孫老三，一個箭步衝了上前。
他連褲腿都沒挽，首接蹲下身，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，在滑槽底部來回摸索了兩下。
“別急，沒壞。”孫老三語氣篤定。
只見他從腰帶上拔出一把扁平的小鑿子，對準滑槽底部的縫隙，輕輕一撬。
“吧嗒！”
一顆只有黃豆大小的堅硬小石子，瞬間從滑槽裡彈了出來，落進泥裡。
孫老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：“好了，卡了顆石子。張大人，您再試試。”
張貴半信半疑地推了一下犁把，滑槽“哧溜”一下順暢滑過，恢復如初！
張貴激動得渾身肥肉一顫，差點沒當場給孫老三鞠個躬，連聲道謝：“孫師傅，您這手活兒，簡首神了！俺剛才還以為得賠一把新犁呢！”
孫老三被一個穿官服的吏員這麼當眾道謝，頓時有些不好意思，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：“張大人客氣了，俺就是個打木頭的，這點小毛病，手一摸就知道了。”
站在田埂上的其他十幾個吏員，目睹了這行雲流水般的一幕，原本嫌棄泥腿子粗魯的眼神，此刻己經徹底消失不見。他們看著孫老三的目光中，多了一份貨真價實的尊敬。
這就是手藝，這就是真本事！在這個田間地頭，拿筆桿子的，有時候就是不如拿鑿子的！
酉時，天色漸暗，散學的鑼聲敲響。
眾人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去休息，林正清卻破天荒地主動留了下來。
他手裡拿著那本《資料記錄簡明表格》，一路小跑到小寶面前，恭敬地行了個禮，問出了憋了一天的問題：“王先生，學生有一事不明。您教的這套資料記錄法，確實精準無比。可是……如果學生回到我們平陽縣去推廣，縣裡底下的農人大多目不識丁，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這滿篇文字的表格，他們怎麼填得來？”
小寶聽到這個問題，眼睛頓時一亮。
讚賞地看著林正清，這個人，是真的把心思用在怎麼做事上了。
“林書辦問得好，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了。”小寶笑了笑，轉身從桌上抽出一張空白表格，拿起毛筆。
他沒有寫字，而是在表格最上面的欄位裡，畫上了一把簡單的犁的圖案；在中間欄位，畫了一個代表重量的秤砣；在末尾欄位，畫了一顆飽滿的麥穗。
“你看。”小寶將畫好圖案的表格遞給林正清，“不識字的農人，看圖就行。一把犁代表‘耕作方式’，一個秤砣代表‘重量斤兩’，一顆麥穗代表‘作物品種’。”
林正清看著那些一目瞭然的符號，驚得微微張開了嘴。
“你回去之後，把這套帶圖案的表格發下去。他們只需要在對應的圖下面畫圈或者畫豎線計件，最後讓村裡的里正或者識字的後生幫忙彙總成數字。”小寶的聲音沉穩有力，“林書辦，你記住，關鍵不在於誰來填字，關鍵在於這個‘真實的數’，必須有人去記！”
林正清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張畫滿符號的表格，雙眼放光，如獲至寶般將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對著小寶深深作了一揖。
入夜後。
小寶剛吃完晚飯，沈青雲就抱著一疊寫滿字的稿紙，興沖沖地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他在一旁旁聽了這幾天的培訓課，那些鮮活的田間實操和鐵打的資料，極大地衝擊了他的頭腦。靈感爆發之下，他竟然連夜寫出了一篇模擬鄉試的策論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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