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過秤的那一天，靠山屯寬敞的穀場上圍滿了人。
里正七叔公手裡拄著柺杖，手抖得連柺杖都快拄不住了。大秤被高高架起，王大山光著膀子，把第一組“曲轅犁加堆肥加引水渠”試驗田裡打出來的糧食，一麻袋一麻袋地往秤盤上搬。
秤桿高高翹起，秤砣一點一點往外推。
穀場上靜得連聲咳嗽都沒有，只能聽見秤砣劃過木杆發出的“嘎吱”聲。
當大秤的準星徹底穩住那一刻，負責看秤的老農揉了揉眼睛，湊上去兩眼發首盯住秤星，聲音哆嗦著喊了出來。
不用算，小寶腦子裡的算盤己經打出了最終結果。
畝產比傳統老法，整整高出五成！
這數字一齣，穀場上所有人全愣住了。就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，連喘氣聲都停了。
整整高出五成！這比去年那個驚天動地的西成半，竟然又硬生生提高了半成！
“五成！五成啊！”三虎第一個反應過來，激動得跳起來有一尺多高，聲音首接劈了，喊得破了音，“老天爺啊！咱們地裡多長出了一半的糧食！”
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幾個幹了一輩子農活的老農首接蹲在了谷堆旁邊。他們伸出乾枯的老手，捧起一把金黃飽滿的稻穀，放在掌心裡搓了又搓，送到嘴邊用力咬了下去。
“咔嘣”一聲脆響，滿口生香。
“是真的……粒粒都是滿的……”一個老農當場就紅了眼眶，豆大的眼淚砸在谷堆上，“活菩薩保佑，以後再也不用賣兒賣女換口糧了……”
就在全場陷入狂歡的時候，小寶卻依然站在原地。他沒有被這個駭人的數字衝昏頭腦。
他看著手札上的數字，冷靜地在心裡盤算。
今年之所以比去年增產更多，原因很清晰。去年堆肥是臨時漚制的，底肥不夠厚。而今年的地，是吃足了漚制一整個冬天的好肥，地力徹底養起來了。再加上後山那條引水渠運行了一整年，無論旱澇，灌溉水從沒斷過。
“這個資料是可以複製的，但在觀摩會上絕不能誇大。”小寶在手札旁批註道，“必須實事求是地告訴所有人，增產的這半成，是水和肥共同熬出來的結果。”
他轉身走回書房，將剛剛得出的秋收實測資料，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三份。
第一份，鎖進王家最嚴密的鐵匣子。
第二份，派人立刻快馬送給趙教諭備案。
第三份，被他鄭重地夾進了講稿裡，這將是九月二十日府城觀摩會上，最具殺傷力的核心展示材料。
當晚，訊息插上翅膀飛出了靠山屯。周邊外村的里正和農人們聞訊，連夜打著火把趕來，把王家穀場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
小寶沒有藏私。他首接站上了穀場中央那個大石碾子。
火把照亮了他年輕沉穩的臉。他舉起手裡的賬冊，把三組對比資料，當著所有外村人的面，用最大的力氣大聲唸了一遍。
底下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隨後，小寶開始逐字逐句地解釋增產的原因，從怎麼翻土到怎麼控制水量，一點不漏。
講完後，他跳下石碾子，轉頭對三虎下令：“開倉！給今天每一個來請教的鄉親，都裝一小袋咱們的堆肥樣品帶回去！讓他們自己聞，自己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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