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物，能讓大水自己往高處走；看懂農時節氣，能讓地裡多打糧食。”
他看著下面一雙雙發亮的眼睛，語氣不快，卻很穩。
“大乾不缺會寫文章的書生，缺的是能修橋鋪路、改良良種、讓全天下人吃飽穿暖的實幹之人。”
放學後，小寶總是夾著教案，慢悠悠走在村裡的水泥路上。
遇到熟人就打個招呼，再去相熟的屠戶攤子上割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，順手買一壺渾濁的老黃酒。
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日子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了下去。
……
一晃，幾十年過去了。
那些年像運河裡的水，悄無聲息地流走。
初冬的一個深夜，年邁的王大山晚上破天荒吃了三大碗大米飯，還幹掉一整盆酸菜燉白肉。
他打著響亮的飽嗝，在李翠花的絮叨聲裡躺上大炕。
“這肉燉得夠爛糊，好吃……”
嘟囔完這一句，他閉上眼，很快就打起了如雷的呼嚕。
到了後半夜，呼嚕聲停了。
王大山在睡夢裡安安靜靜走了。
走的時候，他那張老邁卻依舊霸氣的臉上，沒有半點痛苦，反倒還帶著一絲吃飽喝足後的滿足。
鎮國公薨逝的訊息傳到京城，舉國震動。
天下掛白。
皇帝罷朝三日，親自寫下長達千字的碑文，把王家滿門忠烈對大乾的功勞，一字一句都刻了進去，給足了哀榮。
送葬那天，除了朝廷特使，十里八鄉的百姓也自發披麻戴孝。
隊伍排出去十幾里長。
小寶沒有哭喊。
他只是靜靜站在王大山墳前，往火盆裡添著紙錢，輕聲說：
“爹，不用操心了，以後沒人敢搶咱們家的肉了。”
……
又過了許多年。
靠山屯那棵老槐樹更粗了，茂密的樹冠像一把大傘，遮住了半個小廣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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