欒廷玉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雖是武人,卻不蠢,扈成這一番話,分明是在說:高唐州必有一場大亂,而這場大亂,梁山極有可能摻和進來。
“少莊主如何得知這些事?”欒廷玉忍不住問。
扈成看他一眼,眼中有一瞬的恍惚,隨即歸於平靜:“我扈家雖比不得祝家那般,可走南闖北的商隊也有幾支。這些訊息,是他們帶回來的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扈家的商隊確實存在,但這些訊息,卻是他腦子裡那個“原著”告訴他的。
欒廷玉沒有追問,只是深深看了扈成一眼,點了點頭:“少莊主胸中有丘壑,欒某跟對了人。”
扈成擺手:“欒教師言重。眼下當務之急,是再收攏些人手。祝家莊偌大個莊子,我不信只活了這九個。”
他說著,叫來祝安。
祝安腿上的傷己經草草包紮過,此刻正靠著一塊山石喝水,見扈成叫他,連忙撐著站起來:“扈少莊主,有何吩咐?”
“祝家莊附近,可還有藏起來的活人?”扈成問“或是逃出去的,或是躲在地窖裡的,你有沒有法子找到他們?”
祝安愣了愣,隨即眼圈紅了:“有!肯定有!俺祝家莊的莊客,不少是本地人,莊子破時,俺親眼看見有人往後山跑。只是……只是俺不敢回去尋,怕梁山那幫賊寇還在。”
“梁山的人早撤了。”扈成道“他們搶了糧倉,擄了牲口,又抓了不少婦人,急著回山享福呢。你若是敢,我帶幾個人,陪你回去尋一尋。”
祝安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感激:“扈少莊主,您……您這是……”
“別廢話。”扈成打斷他“能走的,都跟我走。天黑之前,把人找回來。”
接下來兩日,扈成帶著祝安和幾個機靈的莊客,晝伏夜出,在獨龍崗附近的山林間搜尋。
祝家莊比扈家莊慘得多。
扈成至少還救了二十三個,祝家莊西百多口,數千人,除去投降的,活下來的零零散散藏在各處:有的是躲在枯井裡,有的是藏在山洞中,有的乾脆趴在亂葬崗的墳堆後面,硬生生熬了兩天兩夜。
等第二日傍晚,扈成帶著人回到山坳時,身後己經跟了黑壓壓一片人。
“多少?”欒廷玉迎上來問。
扈成回頭數了數,又看向祝安。
祝安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淚:“回扈少莊主,俺們祝家莊的,又尋著西十七個。加上原先的九個,一共五十六口。”
五十六口。
扈成沉默。祝家莊西百多口,活下來的只有五十六口。
加上扈家莊的二十三人,欒廷玉,一共八十人。
八十個滿心仇恨的人。
足夠了。
“都安置好。”扈成對扈舒道“有傷的治傷,沒傷的幫著搭棚子。今晚還得在這住下。”
扈舒應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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