扈成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,面上看不出喜色。
他將茶盞放下,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己寫好的奏報,推到曾弄面前。
“曾長者客氣了。此戰之功,非扈某一人所有。曾頭市出兵,曾家五虎親臨戰陣,史教師排程有方,蘇定衝鋒陷陣,這些功勞,扈某都會如實奏報朝廷。”
曾弄接過奏報,展開一看,眼中頓時亮了起來。
奏報上寫得明白:曾頭市義民曾弄率五子及教師史文恭,協助高唐州知州扈成剿滅梁山巨寇,陣斬賊首晁蓋及頭領李雲、彭玘、杜遷、朱富等,功在社稷。
這封奏報若遞上去,只要有封賞,曾頭市便不再是“地方武裝”,而是有了朝廷認可的身份。
曾弄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,年輕時也想過建功立業,可惜命途多舛,最終只能在曾頭市做個土皇帝。
如今兒子們有了正經出身的機會,他怎能不激動?
“扈知州大恩,我曾家銘記於心!”曾弄站起身來,向扈成深深一揖。
扈成伸手扶住他,笑道:“曾長者不必多禮。咱們是並肩作戰的盟友,本該同舟共濟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語氣輕描淡寫: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曾長者借予我軍的七百副甲冑和三百件馬具,此番派上了大用場、助力良多。等回了高唐州,我自有重賞。”
曾弄臉上的笑容驟然一滯,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。
不對,他明明借出去的是曾頭市的精銳兵卒與良馬,怎麼到了扈成口中,就只剩甲冑和馬具了?
他強壓下心頭的驚疑,臉上再無半分熱絡,只剩勉強的鎮定。
曾塗性子最急,當即跨步上前,抱拳朗聲道,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憤懣:“扈知州,您此言差矣!我曾頭市借與貴軍的,並非甲冑馬具,而是七百精銳兵卒、三百匹良馬!如今戰事己了,還請知州下令,讓我曾家兒郎與戰馬歸隊!”
扈成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,臉上笑意未減,語氣卻沉了幾分,帶著上官的威嚴:“曾公子此言差矣,何來借兵借馬一說?更何況,你這般口吻與本官說話,未免太失體統了吧。”
曾弄見狀,連忙起身拉住衝動的曾塗,朝他使了個眼色。
扈成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平靜地看向曾弄父子,一字一句說得不容置疑:“當日曾長者與我約定,僅借府中甲冑馬具充實軍用,從未提過借調兵馬一事。
我軍與梁山匪寇鏖戰之時,潰兵西散奔逃,想來是曾公子看花了眼,誤將亂兵認作我借調的人馬了。”
“至於甲冑馬具,” 他話鋒稍緩,卻首接堵死了對方的退路“等本官回高唐州,定會如數歸還,還會額外厚賞曾長者的相助之情。
可若說我借了曾頭市的兵馬,那便是冤枉我了, 我高唐州自有精兵強將,何須向外借兵?”
曾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心中再清楚不過,扈成這是故意顛倒黑白,鐵了心要吞掉那七百騎兵和三百良馬。
可他無憑無據,又忌憚扈成的兵權,只能強行按捺怒火。
曾塗氣得滿面通紅,還要爭辯,卻被曾弄死死按住。
他深知此刻撕破臉,只會讓曾頭市陷入險境。
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,先前的和睦客套蕩然無存。
沉默良久,曾弄終究還是上前一步,沉聲道:“扈知州,那七百精兵、三百良馬,皆是我曾頭市的子弟與私產,即便你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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