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清先生,晁蓋哥哥身後諸事,便盡數託付於你了。”
公孫勝微微側身,從容避開這一厚重禮數,神色清冷平淡:
“此乃貧道分內之責,公明哥哥無需多禮。”
言罷,他袖袍一拂,轉身踏出聚義廳,步履沉靜,往山後而去。
宋江垂著手,靜靜凝望著公孫勝遠去的背影。
無人看見的剎那,他的神情閃過一絲如釋重負,彷彿一首壓在他身上的某樣東西突然挪開了,隨後又恢復了悲傷,這一切都是轉瞬即逝。
當真一副好手段!
靈堂設在聚義廳正廳。
白幡高懸,香燭繚繞。
晁蓋的屍身停放在正中,公孫勝用木頭給其雕了個首級只是看起來有些粗糙。”
宋江跪在靈前,哭得幾乎昏厥。
花榮、秦明、劉唐、阮小二等人跪在他身後,個個面帶悲慼。
柴進跪在最後面,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吳用站在靈堂一側,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。
公孫勝披髮仗劍,繞著靈柩緩緩踱步,口中唸唸有詞,正在做法事。
香菸嫋嫋,紙錢紛飛。
哭了好一陣,宋江才被花榮和秦明攙扶起來,坐到一旁的椅子上。
他面色比起剛才越發蒼白,隱約可見一層刻意勻開的淺淡脂粉。
而雙目紅腫,不似純然哭慟所致,反倒像是刻意用了烈物催淚,估摸著是悲傷過度。
所致褪去了青衫之後,一身素舊沉色的衣袍襯得人愈發沉鬱,身形單薄,佝僂,明明年歲未改,整個人卻驟然顯得滄桑頹敗,恍若老了十歲。
“公明哥哥,節哀。”吳用上前,遞過一盞茶“晁蓋哥哥在天有靈,也不願看到你這般傷心。”
宋江接過茶盞,手還在抖,茶水灑出來不少。他喝了一口,深吸一口氣,啞著嗓子道:“學究,晁蓋哥哥的仇……”
“公明哥哥放心。”吳用打斷了他“扈成狗賊,遲早要讓他付出代價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宋江抬起頭,看著吳用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:“為何?”
吳用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看了一眼靈堂中跪著的眾頭領,壓低聲音道:“公明哥哥,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。夜深之後,我再與哥哥細談。”
宋江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夜深了。
守靈的眾頭領漸漸散去,只剩下幾個親信頭領還守在靈堂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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