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莽撞之人,自然明白扈成兵強馬壯,孤身前往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他打算先回石碣村,安頓好家事,再尋幾個舊時相熟的漁民兄弟搭把手。
石碣村在梁山泊東南一隅,西面環水,如一座浮在水上的孤島,僅一條水路出入。村子不大,幾十戶漁家,世代靠水吃水,安安靜靜,與世無爭。
阮小二的家在村東頭,三間茅舍,一方小院,院裡還晾著幾張舊漁網,風一吹,空蕩蕩地晃。
他推門而入,屋裡冷鍋冷灶,不見妻小身影,寂靜得嚇人。
他在凳上坐了片刻,只覺一陣頭暈目眩,只當是連日趕路急火攻心,撐起身想去井邊打盆冷水醒醒神。
剛到井沿,眼前驟然一黑,身子一軟,首挺挺栽倒在地。
再醒來時,天己漆黑。
他躺在自家土炕上,妻子坐在一旁,雙眼紅腫,淚痕未乾。
“二哥,你可算醒了。” 妻子哽咽著,端過一碗黑褐色藥湯“你染了時疫,發熱燒得厲害,我請了郎中來看,快把藥喝了。”
阮小二撐起身子,仰頭一飲而盡,藥苦得刺喉。
“我怎麼了?”
“郎中說,是路上染了穢氣,惹上了時疫。”
阮小二皺了皺眉,並未放在心上。
他昏昏沉沉躺了一夜,次日清晨燒退了,人卻依舊虛軟無力。
可他一刻也等不下去,撐著起身對妻子道:“我要去高唐州。小七沒了,我得把他帶回來。”
妻子一聽,淚瞬間又落了下來:“二哥,你身子還沒好,去了就是送死啊!”
“婦道人家,懂什麼。” 阮小二硬起心腸,揮開她的手“看好孩子,等我回來。”
他提刀背囊,徑首離開了石碣村,沒有回頭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自己這一去,竟將一場滅頂之災,帶進了這座平靜的水中小村。
他昏迷時上吐下瀉,穢物被隨手倒入村中水塘。
牲畜飲了塘水,接連病倒;
村民吃了病畜,不過幾日,便一個接一個上吐下瀉,高熱不退。
水還是那片水,村還是那座村,只是炊煙漸息,人聲漸杳,昔日漁歌陣陣的石碣村,悄無聲息,成了一座死村…
當真是一片悲涼。
阮小二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一路策馬狂奔,心頭只一個念頭 找到阮小七,帶他回家。
可行至半途,身子越發沉重,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,終於支撐不住,一頭栽落馬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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