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看的是眼前廝殺,他看的是往後生路;
旁人重的是一時意氣,他謀的是眾人安穩。
帳外腳步聲輕響,他頭也未抬,低聲道:“進來。”
孫二孃掀簾而入,看著沉穩靜坐的曹正,猶豫片刻,終將武松的打算和盤托出:武松決意獨自赴北門死戰,託她下藥迷暈魯智深,瞞下所有兇險,孤身償還宋江人情。
曹正聽完,指尖驟然停住,短刀輕輕落在木桌之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帳內死寂無聲,他沒有激動,只是仰頭望著帳頂,沉默了許久許久。
“他倒是仗義。”曹正緩緩開口,語氣複雜,有敬佩,更有心疼與不甘“事事都想自己扛,打算瞞著所有人,一個人去填這死窟窿。”
“他也是不想拖累二龍山弟兄。”孫二孃道“他讓楊志、張青盡數留守,只想孤身赴局。”
“胡鬧。”曹正豁然起身,眼底閃過一絲厲色“二龍山不是他一人的二龍山!當初我等齊聚此處,抱團取暖、生死相依,不是讓他一人獨擔生死,旁人苟活偷生!”
“他武二郎是個講義氣的,難道我曹正就是貪生怕死之輩。”
“況且他真以為,他用命就能換得梁山不吞三山的野心?”
孫二孃心頭一鬆: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
“明日辰時,點齊二龍山人馬,隨他攻城,如此尚有機會”曹正語氣篤定,不容更改。
在他看來,如果武松只帶梁山的人馬,不是九死一生,而是十死無生,有二龍山的嫡系還有退的機會,不過他並不打算和孫二孃說這些。
那晚,他己經看出孫二孃、張青、施恩三人青州之事一了,必然離開二龍山
“他不讓我們去,是他仁厚;我們執意相隨,是我等情義。嫂嫂只需守口如瓶,今夜之事,莫再告知任何人。”
孫二孃看了他一眼,頷首應下,轉身離去。
曹正立在帳中,默然片刻,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知曉此行兇險萬分,大機率有去無回,卻依舊義無反顧。
他收起短刀,束緊衣袍,抬腳走出營帳,首奔營地最西側施恩的住處。
施恩的營帳偏僻簡陋,遠離中軍戰陣,緊挨伙房,是他刻意挑選的安穩地界。
此人素來畏戰貪生,亂世之中只求苟全,全無江湖血性,但是他欠武松的情。
帳簾掀開,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。
施恩半倚在床榻上,褲帶鬆散,一隻手隱匿褲中,一隻手端酒碗,神色慵懶且迷醉。
帳門掀開之際,施恩嚇了一跳,見曹正深夜到訪,他心頭一驚,連忙抽出,坐首身子,神色侷促。
“曹正,深夜前來,可是有急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