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青州淪為人間煉獄,梁山兵馬肆虐西方,他一己之力微薄,攔不住滿城惡徒,救不了萬千受難百姓,更扭轉不了這崩壞的世道。
如今他能做的,唯有持劍刀橫槍守這一方小小院門,隔絕外頭的刀兵禍亂,護住藥局裡這些無辜之人,護住重傷垂危的武松。
僅此而己,再無他法。
楊志緘【jiān】默無言,眼底一片沉涼。
心中所念只有兩個字:扈成!
魯智深循著滿城此起彼伏的淒厲哭嚎,大步穿行在錯亂街巷之中,胸中積鬱的戾氣翻騰不休。
轉過一道斷牆,眼前的景象,讓他渾身氣血瞬間逆流,魁梧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。
狹窄幽深的小巷之內,兩間民房燃起熊熊烈火,赤紅的火舌肆意翻卷,瘋狂舔舐著木質屋簷,木料灼燒炸裂的噼啪聲刺耳鑽心,濃煙滾滾遮蔽了半巷天光。
一戶人家的門檻前,白髮蒼蒼的老漢倒臥在滿地血泊之中,頭顱被鈍器砸開一個猙獰大洞,紅白之物混雜血水淌滿青石地面,早己氣絕多時,沒了半分生機。
巷子最深處的牆角,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緊緊摟著年幼的妹妹,蜷縮在冰冷刺骨的石縫裡,渾身抖得如同篩糠,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,年幼的妹妹早己哭得氣息紊亂、幾近窒息。
巷中正有兩名身著梁山號衣的嘍囉,肆無忌憚地作惡行兇,毫無半分顧忌。
一名灰衣嘍囉腰間挎著鋼刀,手上拎著一隻剛劫掠而來、滴血未乾的家雞,嘴角掛著粗鄙獰笑,一口黃牙盡顯猥瑣兇悍。
另一名青衣嘍囉名喚王老六,肆意擼起袖口,露出黝黑粗壯的臂膀,單膝死死壓在地上,一隻手鐵鉗般掐住年輕婦人的脖頸,另一隻手粗暴蠻橫地撕扯著她的衣衫。
婦人拼死掙扎求生,絕望之下十指發力,狠狠劃破了王老六的臉頰,可這奮力反抗,換來的只是一記兇狠粗暴的耳光。
“賤婦人,還敢撓老子?”王老六啐出一口帶血唾沫,反手又是一巴掌,扇得婦人嘴角溢血、臉面紅腫變形,眼底滿是暴戾淫邪“乖乖聽話伺候舒坦了,興許老子心善,留你那被抓走的漢子一具全屍,再把你帶上山,賞你一口飯吃!”
一旁拎雞的灰衣嘍囉見狀,肆意放聲鬨笑,語氣輕佻又猥瑣:“王老六動作快點!別磨蹭,完事換老子快活快活!”
王老六淫笑不止,手上動作愈發粗野,不顧婦人拼死掙扎,再度撕扯她的衣物,惡行昭彰,不堪入目。
牆角的小男孩看著爺爺慘死、母親受辱,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孤勇,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懷裡妹妹的腦袋,忍著撕裂的哭聲,稚嫩卻倔強地嘶吼:“壞人!放開我孃親!”
話音未落,他便不顧一切哭著衝上前,死死抱住王老六的大腿,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咬了下去。
“不知死活的小崽子!”
王老六大怒,眼中兇光畢露,抬腳便是狠狠一記猛踹。
男孩瘦小單薄的身軀瞬間被踹飛出去,後腦勺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牆上,一聲沉悶的悶響炸開,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,隨後軟軟癱倒在地,再也發不出半點哭聲,一動不動。
身旁的小女孩親眼目睹一切,瞬間嚇得失聲尖叫,稚嫩的哭聲淒厲又絕望,迴盪在烈火熊熊的小巷裡,令人心碎。
短短片刻,這一戶尋常百姓家,頃刻間家破人亡:祖父慘死門前,父親被擄無蹤,母親當眾受辱,兄長生死不明。
這般慘烈景象,成了小女孩幼小心靈裡,永世無法磨滅的噩夢。
巷口佇立的魯智深,將這人間慘劇從頭至尾盡收眼底。
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,周身氣血翻湧到極致,幾乎沖垮心神。
這不是畏懼的顫抖,是目睹蒼生遭難、信仰被徹底踐踏的滔天暴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