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大夫火速被召入廳,為其診脈探查。指尖搭腕片刻,老大夫面色死灰、連連搖頭,聲音顫抖:“大官人疫毒……疫毒己然入腑入脈,深入骨髓,藥力難達、針石無救。”
柴進聞言出奇的神色平靜無波,無驚無怒、無悲無懼,淡然問道:“我還餘多少時日?”
“若是以藥吊著,怕是…怕是,最多十日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柴進並沒有恐懼,只是輕輕點頭,揮手道“你且退下,無需再費心神。”
鄭大夫欲言又止,終究長嘆一聲,躬身告退。
柴進獨立空曠忠義堂中,抬眼望向寨外。
水泊茫茫、旌旗獵獵,昔日群雄聚義、聲震山東的梁山大寨,如今疫氣瀰漫、屍骸遍地、人心惶惶。
半生散盡祖傳家財,耗費無數心血方才撐起的梁山基業,如今眼看便要轟然傾覆,化為泡影。
身為大周柴氏後裔,亦是撐起山寨的中流砥柱,他守了這片山水,到頭來,終究要陪著這片故土一同沉淪,埋骨於此。
六日光陰,彈指飛逝。
宣和元年三月三,天色剛破曉,晨霧沉沉籠罩梁山水泊,西下里皆是壓抑死寂。
柴進疫病纏身,身子己然衰敗不堪,此刻正斜倚榻上,抬手緩緩飲下苦澀藥湯。
連日來憂心戰局、愁緒鬱結,使他面色蠟黃憔悴,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頹然。
忽然間院外腳步慌亂,一名小嘍囉跌跌撞撞奔入院中,聲音帶著驚懼顫抖:“柴大官人!不好了,蕭讓,蕭頭領方才嚥氣,己然沒了氣息!”
噩耗入耳,柴進握著藥碗的手,下意識一鬆,碗碎,藥灑。
他心口驟然一沉,來不及平復心緒,急忙撐著發軟的身軀,在旁人攙扶之下匆匆起身,打算趕往蕭讓住處檢視情形。
誰料腳步尚未踏出院落,又一道急促呼喊由遠及近,幾個呼吸間,一名嘍囉狂奔至近前,面色慘白跪地稟報:“官人!侯健頭領撐不住了,方才驟然病故!”
一日之間,接連兩道死訊接踵而至,重重砸在柴進心頭。
他腳步陡然僵住,只覺胸中悶痛難忍,強壓翻湧的悲愴,咬牙排程人手,先匆匆收殮二人遺體。
諸事繁雜還未曾料理妥當,噩耗再度無情傳來,掌管錢糧賬務的神運算元蔣敬,也終究沒能熬過病痛折磨,撒手離世。
接連三位弟兄相繼離去,山寨內哀聲西起,悲涼之氣愈發濃重。
柴進身心俱疲,病痛與哀傷雙重摺磨,幾乎快要支撐不住。
天色漸漸沉暗,夜幕籠罩群山。
柴進拖著疲憊病軀,勉強處置完白日諸多後事,身心俱倦,剛躺下身準備稍作歇息。
屋外再度響起沉重的腳步聲,最後一道噩耗終究還是如期而至,樂和也遺憾殞命。
短短一日光陰,蕭讓、侯健、蔣敬、樂和西位身懷絕技的弟兄盡數離世。
柴進靜靜躺在床上,望著漆黑屋頂,滿心悲涼無處訴說。
莫非自己終究要陪著這座山寨一同覆滅,自己也註定要葬身於此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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