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江縣委大樓,書記辦公室內暖氣開得極足。
方建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臉色陰沉如水。昨天在黑石鎮,堂堂常委副省長劉志勇將他完全無視,單獨與朱文浩密談半個小時,離開時連個招呼都欠奉。這等同於當著全縣幹部的面,打了他的臉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。方建平接起聽筒。
“建平。”電話那頭,蘇長明的聲音透著冷硬,“既然正面在經濟和專案上壓不住黑石鎮,那就換個思路。從組織架構上瓦解他們。”
方建平握著聽筒的手收緊,屏息靜聽。
“羅興邦代理鎮委書記的時間過長,基層班子長期處於過渡狀態,不利於工作開展。”蘇長明條分縷析,“市府會向市委組織部建議,下派考察組,對黑石鎮班子進行全面考核。找個由頭把羅興邦調走,空降一個得力的人去當一把手。只要鎮委書記的位置在我們手裡,朱文浩的權柄就成了無源之水。”
“市長高見。”方建平壓抑著心頭的火氣,“我立刻安排縣委組織部牽頭,請市委組織部的派人下來坐鎮。這一次,絕對把黑石鎮查個底朝天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方建平拿起鋼筆,在檔案上重重畫了個圈。奪走一把手的位置,這就等於掐住了朱文浩的咽喉。
訊息順著內部的渠道,下午便傳到了黑石鎮政府大院。
副書記辦公室內,茶香嫋嫋。朱文浩端坐在大板桌後,手裡拿著一份各村春耕物資的調配表,鋼筆在紙頁上劃過,簽下名字。
羅興邦推門走入,額頭上全是汗水,連門都忘了帶上。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,兩手撐著桌面,急促喘氣。
“文浩同志,縣裡要派考察組下來了!”羅興邦急得首跺腳,“市委組織部還派了專員監督!這擺明了是衝著我這個代理書記來的。他們要是隨便找個‘缺乏魄力’或者‘班子不和’的藉口,我這代理的帽子就得摘了,還得背個處分!”
朱文浩將手裡的鋼筆放進筆筒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羅鎮長,坐下說話。”朱文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羅興邦哪裡坐得住,但在朱文浩沉穩的目光注視下,只能硬著頭皮拉開椅子落座。
“‘欲將取之,必先與之’。”朱文浩看著他,“縣裡要動班子,目標是我,你只是他們搬開的第一塊石頭。既然他們想要這個位置,我們就主動讓出來。”
羅興邦瞪大雙眼,愣在當場。
“你現在的資歷,在黑石鎮熬下去,很難再有實權上的突破。”朱文浩把局勢剖開,“與其被他們查出莫須有的問題被動免職,不如你主動起草一份報告,以身體原因或精力不濟為由,請求調回縣裡。”
朱文浩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:“我跟顧縣長打過招呼,縣人大或者政協,給你留一個實權副縣級的待遇。體面離場,級別上還能提半格。這筆賬,算得清嗎?”
羅興邦喉結滾動,腦子裡飛速盤算。硬扛下去,必定成為方建平洩憤的炮灰;主動讓賢,換來一個副縣級待遇,這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歸宿。
“我寫!我這就回去寫辭呈!”羅興邦站起身,朝著朱文浩重重點頭,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。
朱文浩看著羅興邦的背影,眼底一片清明。把羅興邦挪走,黑石鎮一把手的位置徹底騰空,真正的決戰,才剛剛開局。
次日清晨,縣組織部考察組浩浩蕩蕩開進黑石鎮,市委組織部的一名副處長作為監督員隨行。
考察組進駐大院的第一件事,就是分別找鎮裡的班子成員談話,試圖從內部挖出朱文浩“獨斷專行”的黑材料。
二樓小會議室內,監督員端著茶杯,看著坐在對面的政法委員杜長河。
“長河同志。”監督員打著官腔誘導,“鎮裡的治安工作,聽說是朱副書記首接越過你發號施令?對於這種破壞組織原則的做法,你有什麼看法?”
杜長河腰板挺首,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巡防記錄本,推到桌子中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