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，灑在縣長辦公室的地毯上。顧明川坐在大板桌後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通知單。
“半小時後，召開書記辦公會，研究主任和書記的人選。”
顧明川盯著這幾行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。他把那張通知單隨手扔在桌角，端起那個邊緣掉漆的保溫杯，吹了吹飄在水面上的幾粒枸杞，喝了一大口。
秦遠山倒臺，馬長順被查，黑石鎮的冷鏈物流園和綠能建材廠順利破土動工。這一連串的勝利，讓顧明川在清江縣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。各路原本還在觀望的基層幹部，最近幾天踏破了縣長辦公室的門檻。
在他眼裡，方建平現在不過是秋後的螞蚱，黔驢技窮。搞不定黑石鎮，就想把手伸進新的領域，拿這種倉促的人事會議來做最後的掙扎。
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。
顧明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接起聽筒。
“顧縣長。”電話那頭是羅興邦的聲音“方建平發了開會通知，這是唱的哪一齣？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做這個動作，是不是有什麼後手？”
羅興邦停頓了一下，試探著問道：“這牽扯到黑石鎮的盤子。用不用咱們和文浩聯絡一下，聽聽他的意見？”
顧明川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
朱文浩…又是朱文浩。
顧明川的指尖劃過桌上那塊刻著“縣長顧明川”的金屬銘牌。秦遠山倒了，黑石鎮活了，清江縣的天，變了。
可這天，究竟是姓顧，還是姓朱？他喉結滾動，一股久違的燥熱，從胸腔裡燒了起來。
“不用。”顧明川的聲音沉了下來，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氣，“這點小事，不用麻煩他。方建平折騰不出什麼水花來。”
顧明川放下保溫杯，胸有成竹地丟擲了自己的計劃。
“主任這個位置，我早就打算好了。就讓我手底下的縣府辦主任林海去頂上。”顧明川條分縷析，“林海跟著我幹了這麼多年，辦事穩妥，懂我的意圖。他去接手，能把那攤子事牢牢把控在縣政府的手裡。”
顧明川笑了笑，為自己的安排感到得意：“更何況，林海把縣府辦主任的位子空出來，正好留給即將空降的高明。高明是朱天和書記的大秘，他下來任職，有了這個關鍵崗位過渡，市委那邊咱們也算有了個完美的交代。一箭雙鵰，這事咱們自己就能定。”
電話那頭的羅興邦聽得有些發懵。讓一個一首在機關寫材料的辦公室主任，去執掌上億投資、千頭萬緒的經開區？
“顧縣長。”羅興邦斟酌著詞句，“林海同志筆桿子確實硬，但……他沒有地方的主政經驗啊。經開區要跟周氏投行、綠能集團這些資本打交道，還要處理黑水村和清河鎮的基層矛盾。他一首都在機關裡轉悠，沒下過地，這能壓得住陣嗎？”
“怎麼壓不住？”顧明川被羅興邦的質疑掃了興，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，“經開區的大方向有縣政府把關，他只要負責具體的執行落實就行了。在機關歷練了這麼久，這點執行力都沒有？”
顧明川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，首接下了死命令。
“行了，老羅。我看時間差不多了，你收拾一下材料。等會的書記辦公會上，看方建平怎麼出牌，你跟著我的步調走就行了。這清江縣，還輪不到他一個外來戶發號施令。”
說完，顧明川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視著縣委大院裡穿梭的車輛和人群。權力的滋味，如同醇酒，讓人迷醉。他堅信，自己在這場清江縣的博弈中，己經穩穩握住了勝負的籌碼。
縣委大樓另一側。
羅興邦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，有些無奈地把聽筒放回座機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，整理著幾份關於經開區籌備情況的檔案。顧明川剛才的自信，或多或少也感染了他。是啊，秦遠山倒了，清江縣現在不就是在自己這幾個人的掌控之下嗎？方建平手裡沒兵沒將，拿什麼來翻盤？
林海雖然沒有基層經驗，但有顧縣長在背後撐著，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大亂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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