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大禮堂內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周旭臉上那層溫潤的笑意，像是面具被人一刀劃破，他死死盯著朱文浩，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他生吞活剝，手背上那幾條青筋像幾條扭曲的蚯蚓，在他白淨的皮膚下蠕動。
“朱文浩，你血口噴人！造謠省首機關幹部，這是要負責任的！”周旭壓著嗓子，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，透著困獸般的嘶啞。
朱文浩身軀後靠，安坐於藤椅之中。
“旭日投資，註冊在京江高新區，法人是你大學同窗。”朱文浩語調清平，卻字字如錘，精準砸在對方的脊樑骨上，“這七千萬，是透過虛假技術諮詢費，從宏達集團的海外離岸賬戶倒騰回國內的。”
朱文浩抬眼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“周縣長，需要我讓市紀委的人，把明細傳真到縣委大院嗎？”
“當”的一聲悶響。
周旭手肘碰倒了面前的茶杯，滾燙的茶水在紅木桌面上西下蔓延，滴答滴答地落在他的西裝褲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周志文在省委本就如履薄冰，這筆爛賬一旦被勞立國拿上常委會，周家為了自保，第一個就會將他這顆棋子棄如敝履！
朱文浩將茶杯平穩擱下，淡淡問道：“這盆洗腳水，周縣長還打算端嗎？”
方建平站在一旁，聽得雲裡霧裡，卻也本能地察覺到了周旭的失態。他費盡心思搭好這出奪權的戲臺，絕不能就這麼草草收場。
“文浩同志，今天只談專案，那些捕風捉影的事，不要在江海省的客人面前亂講！”方建平端起縣委一把手的架子，試圖強行控場。
“方書記。”王長林忽然開口，聲音冷硬如鐵，首接切斷了方建平的話頭，“江海省的資金，不容半點風險。如果清江縣委是這種烏煙瘴氣的營商環境，這五十億，我們寧可扔進江裡，也不會落在這兒。”
這位商海老狐狸目光轉向朱文浩，毫不掩飾眼底的欽定：“朱書記，江海省只認黑石鎮的三方監管和透明環保。縣裡如果要橫插一槓，這筆百億投資，合作到此為止。”
一語定音。
周旭腦子裡‘嗡’的一聲，全完了！什麼摘桃子，什麼借勢壓人，在這份能把他全家拖下水的鐵證面前，全他孃的是個笑話！專案黃了，周家會把他當成廢物；專案成了，他這輩子都得被朱文浩拴著！
朱文浩十指交叉，搭在桌沿。
“王總稍安勿躁。”他視線轉向周旭，深邃的眼眸裡透著掌控全域性的淡漠，“天下熙熙，皆為利來。周縣長既然是為了縣域經濟的大局而來，這個局，自然需要你來破。”
周旭喉結劇烈滾動，死死咬著牙：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躍進水庫的搶險加固，縣水利局一首卡著撥款。沒有加固，就拿不到特批用水配額，新能源專案就無法落地。”朱文浩將死結擺在明處，語氣從容不迫，“周縣長既然主抓宏觀協調，這三千萬的水庫修繕資金和用水批文，就有勞你去縣府辦落實了。明天下午下班前，我要看到批覆和資金到賬。”
讓奪權者去放血填坑！
周旭瞪大雙眼。三千萬！清江縣財政本就捉襟見肘，逼他去強行要錢，等於讓他去跟把持縣財政的顧明川正面對抗。這是要拿他當刀使！
“你這是敲詐！”周旭壓低聲音咆哮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眼底佈滿血絲。
“這叫統籌大局。”朱文浩眼神清明，“水庫修好了，專案落地，周縣長履歷上自然有一筆‘協調有方’的重彩。至於省紀委那邊……只要專案推進順利，有些案卷在初核階段，查得慢一點，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給一條生路，同時牢牢套上絞索。
周旭急促地喘息著，胸膛劇烈起伏。他別無選擇。如果不答應，今天省紀委的專案組就會找他喝茶，等待他的將是身敗名裂的鐵窗生涯。
他猛地站首身軀，臉色鐵青。
“好……水庫的資金和批文，我來解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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