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市人民政府，市長辦公室。
屋裡沒開大燈，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，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鋒利的細線。
蘇長明陷在皮椅中，眼底佈滿血絲，領口敞開，全無平日裡大權在握的從容。
城南新區挖出兩千噸毒渣的事，己經讓省委勞立國震怒。市環保局局長上午剛被省紀委帶走問話，火燒到他辦公桌前，只是時間問題。
秘書長推門走入，步子邁得極快，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。
“市長，拿到了！”
秘書長走到桌前，將一枚黑色的隨身碟死死壓在桌面上，像是怕它飛了。
“清江縣那邊的暗線拼了命傳回來的，秦遠山當年搞地下錢莊的洗錢名冊備份！”
蘇長明死灰般的眼睛裡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，一把將那枚隨身碟攥進掌心，指節繃得鐵青。
“裡面有什麼？”他聲音嘶啞。
“有……有顧明川！”秘書長激動得聲音都走了調，“五年前，他還當副縣長那會兒，簽過一筆舊城改造的款子！那筆錢，進了秦遠山的錢莊！單子上，有他的親筆簽名！”
“好！”
蘇長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，茶杯跳起，茶水西溢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！
只要能把顧明川拖下水，清江縣那看似鐵板一塊的班子就會從內部瓦解！
更重要的是，只要他把這份材料首接捅到省紀委，就能把省裡的視線從城南毒土上轉移到清江縣的窩案裡，給自己爭取到斷尾求生、切割責任的寶貴時間！
“馬上準備車！”蘇長明將隨身碟死死攥在掌心，“我要親自去京江，把這份東西交到周志文省長手裡，讓他轉呈省紀委！朱文浩想端我的老巢，我就先砸了他的基本盤！”
秘書長領命而去。
蘇長明看著桌上濺落的茶水，冷笑出聲。
困獸猶鬥，他還沒輸。
清江縣，黑石鎮西郊。
初春的陽光照在廣袤的農田上，驅散了幾分料峭春寒。果蔬深加工合作社的新廠房外，七八輛重型平板車一字排開，周氏投行定製的國際一線深加工裝置正被穩穩吊裝入庫。
朱文浩踩著一雙沾泥的膠鞋，走在田間道上。
張遠航跟在身側，手裡拿著登記冊，指揮著十幾個本村的青壯年幫忙卸貨。
“輕點放！這機器金貴著呢，周總那邊說了，這玩意兒能把咱們的菜葉子變成金票子！”張遠航嗓門嘹亮，臉上滿是莊稼人的質樸笑容。
吳德海提著公文包湊上來：“浩哥，裝置一落位，下週就能試執行。咱們墊資買的那批苗種也起了勢，各村的村長天天來問啥時候能籤包銷合同。老百姓現在對咱們鎮政府，那是掏心掏肺的信服。”
朱文浩停下腳步，看了一眼轟鳴的吊車，再看看遠處綠油油的田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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