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消毒水與腐臭味糾纏在病房裡，像一團永遠散不開的濃霧。
徐木從床上坐起身，背部的傷口在拆線後依舊傳來拉扯的疼痛。他嘴裡咀嚼著一塊硬得硌牙的合成蛋白棒，目光掃過病房裡的其他傷患。
隔壁床斷了右臂的中年人費力地翻了個身，看著徐木狼吞虎嚥的樣子，咧嘴露出一口黃牙：“新來的，胃口不錯，能吃東西就死不了。”
徐木嚥下最後一口食物，抹了把嘴。
在這座前線醫院，食物配給分三檔。
重傷瀕死者只喝的下營養液，像中年男人這種恢復期患者能領到流食，而能啃得動蛋白棒的，意味著你己經算半個勞動力。
昨晚被抬出去的兩具屍體，床鋪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，今早就有兩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新傷者被塞了進來。
徐木翻身下床，走到病房角落。
那裡躺著一個昨天才送來的年輕傷兵，腹部的繃帶被暗黃色的膿液浸透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年輕傷兵臉上全是冷汗，嘴唇發白，疼得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“護士呢？怎麼沒人處理傷口？”徐木皺眉。
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嗤了一聲：
“護士？這層樓兩百多個傷患，護士一共就六個。換藥？能一天來一次就不錯了，發的壞死、化膿，全看自己命硬不硬。”
徐木沒再多問，首接蹲下身，伸手解開了年輕傷兵腹部的繃帶。
傷口暴露的瞬間，連徐木這種見慣了血腥場面的老手都皺了皺眉。
從肋骨到肚臍的一道撕裂傷，邊緣的皮肉己經發黑壞死，散發著腐敗的甜味。
膿液黏稠得像化掉的蠟，沾在繃帶上拉出黏膩的絲。
年輕傷兵疼得渾身抽搐，用僅剩的力氣抓住徐木的手腕，指甲陷進皮肉裡：
“兄弟……別碰……疼……”
“忍著點。”徐木的聲音平淡。
他抓起旁邊的醫用托盤，裡面的器械簡陋得可憐。
一把剪刀、一卷新繃帶、半瓶酒精。
沒有手術刀，沒有清創器具，更沒有麻藥。
徐木用酒精浸溼一塊紗布，首接按在潰爛的傷口上。
傷兵的身體猛地弓起，發出一聲壓低的慘叫。
病房裡其他傷患紛紛轉過頭，有人罵了一句髒話，有人乾脆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徐木不為所動，用紗布反覆擦拭傷口邊緣，將壞死的組織一點點清理掉。
膿血浸透了三塊紗布，才勉強露出底下還算新鮮的肉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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