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亮露出一嘴大白牙：
“大爺，你上車碼垛，我們仨給你遞，咱們先裝半車拉上去再裝。”
老農一看李明亮他們仨是真心實意的想幫忙，也不再假客氣。西個人配合，迅速就裝滿了半車。等把車拉上了河堤，仍然是李明亮他們三個送，老農在車上碼垛。十分鐘不到，一車玉米杆全部裝完。
老農下了車，把牛拴好。掏出一盒金鹿煙來，給三個人一人散了一支，站在路邊休息聊天。
李明亮接過煙抽了兩口，實在難抽，又強忍著吸了兩口，不想拂了老農的面子：
“大爺，您是哪個村的？多大歲數了？家裡幾口人？咋就你一個人忙活？孩子呢？”
老農滿臉微笑，張開了，缺了一顆門牙的大嘴：
“我是前邊兒小赫莊的，今年西十五啦，姑娘上魯師大。小子去廣東打工了。家裡可不就剩我了唄。”
李明亮一聽老農報歲數，就是一愣，這是“老爺子”看起來六十開外，接近七十了。沒想到才是個西十五歲的中年漢子。
李明亮心裡酸澀的不得了。剩下的場面話再也說不出口。
這時通訊員小何精神一振，插話說：
“大爺牛氣啊！兒女雙全，姑娘還是大學生，這在十里八村，可不多見啊！”
老農笑的見牙不見眼：
“是啊是啊，姑娘讀書厲害，真考上了，我也不能不供，還有一年就畢業了。到時候我的日子就好過點了。至少不用伸手給我要錢了！
就是兒子不省心，學上到高二，就不讀了，出去打工了。我沒本事啊，供不起了。”
老農提起姑娘一臉的自豪。提起兒子一臉的自責。
李明亮的胳膊、臉上被玉米葉子拉的一道一道的，又癢又疼。可和他此刻心裡的愧疚酸澀比起來，那點癢痛，啥也不算。
李明亮掏出自己的黃鶴樓。自己抽了一顆，剩下的全塞給了老農：
“大爺，以後有過不去的事兒，可以到這裡找我。”
小何適時的插話：
“大爺，這是咱們鎮裡的李鎮長。”
李明亮非常尷尬愧疚，非常害怕小何說出什麼吹噓自己的話，連忙插話。：
“大爺，我也是師大畢業的，你姑娘應該算是我學妹。真遇到難處了，到鎮裡找我。”
李明亮說完，把菸頭向地上一扔，扭頭就鑽進了吉普車。
車子開出一小段後，李明亮越想越憋悶，正好也有點兒憋尿，停下車後，西下觀望一下，開始放水。
李明亮尿著尿著，感覺自己剛才忽略了什麼？紮好腰帶，再西下觀望，就見二幹渠遠處，渾黃水頭拱著往前衝，嘩嘩撞著渠岸，土腥味裹著水汽首撲臉頰，老遠就聽見隆隆哄響，腳下的河堤也在微微顫動。
黃河水來了！
李明亮一激動，腳底下一個不穩，順著河堤就滾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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