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林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，見過他談事，見過他翻臉，也見過他真正動怒時是什麼樣子。
傅家幾位公子，脾氣都算不上溫和，可若論最會收斂、最不輕易露聲色的，還是傅啟笙。
所以此刻，他越是這樣冷銳，越叫人不敢再多說一句。
賀林站在那裡，短暫地沉默了一下，還是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眼下這種時候，不管是替謝維楨解釋，還是順著往下說別的，都只會讓局面更僵。他低聲應了一句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傅啟笙獨自坐在那裡，想要抽菸。
接著，才想起來，煙早就沒了。
家裡那些打火機、煙盒、菸灰缸，一樣樣都被收了個乾淨。連書房裡那隻他從前順手慣了的銀色打火機，也不知被保姆收去了哪裡。
那股沒處落的煩躁便更明顯了。
傅啟笙閉了閉眼，拿起桌上的照片，站起身，往地下酒窖走去。
酒窖在別墅最安靜的一層。
深色原木做到頂，酒瓶整整齊齊嵌在格架裡，標籤朝外，年份、產地、酒莊，一目瞭然。
最裡面臨牆的位置，單獨擺著一排威士忌和烈性蒸餾酒，玻璃瓶身在暗光裡泛著一點冷冷的光。
平日裡，這裡是他用來收東西的地方，而不是發洩情緒的地方。
可今晚，他顯然也不打算講究這些。
傅啟笙徑首走到最裡頭，隨手抽了一瓶出來，又從旁邊拿了只杯子。
沒有加冰，也沒有醒酒，更懶得去挑什麼合適不合適，只把深色酒液倒進杯裡。
他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
烈酒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，辛辣、幹烈。
不知何時起，他對相機拍下來的畫面生了幾分本能的排斥。
哪怕是今今一年到頭那些最該紀念的時刻，他也很少站進鏡頭裡。
他坐在吧檯前，手裡端著酒，一邊喝，一邊眯起眼去看那些照片。
不過幾張照片而己。
是的，不過幾張照片而己！
可為什麼偏偏就是這幾張輕飄飄的紙，落進眼裡，竟比真刀真槍還要傷人？
傅政安原本並不想讓傅啟笙走檢察官這條路。
在他看來，傅啟笙更該走和自己相近的路，站進更高、更穩的那套體系裡。
可傅啟笙從少年時起就恣睢，不肯按旁人替他鋪好的方向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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