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車門前，手裡夾著一支菸。
那包煙是從徐靖秋那裡順來的，他原本並不怎麼抽菸，可那一晚，他感覺需要一點什麼東西，來壓住胸腔裡那股無處安放的煩悶。
他低頭點了一支。
火光在夜風裡一晃，照亮他冷白的指節。
傅啟笙深深吸了一口，將煙霧壓進肺腑，又慢慢吐出來。
白色煙氣在海風裡散開，很快便被夜色吞沒。
可那口氣吐盡，心裡的鬱結卻半分沒有消散。
他垂眼看著指間燃了一半的煙，覺得厭煩，隨手丟到地上，用鞋尖碾滅。
接著又抽出一支，點燃。
吸一口，丟下，碾滅。
彼時他看腳邊凌亂那些菸頭，覺得自己有些可笑。
原生家庭的緣故，傅啟笙並不太相信感情。
他很早就見過所謂親密關係裡最難堪的一面。
在他看來，人的動心大多隻是短暫的迷障，是某一刻慾望、佔有、好奇和荷爾蒙共同推出來的錯覺。熱度過去，清醒回來，所謂深情便會露出原本單薄的底色。
他一首這樣認為。
可顯然，謝維楨打破了他那套自洽的邏輯。
起初，他還能替自己找到足夠體面的理由。
她因他出事，陷入昏迷，生死未卜。無論她能不能醒來，無論她醒來後是否願意接受，他都該負責。
負責她的餘生，負責她因他而改變的命運，也負責那場事故之後所有無法推卸的後果。
他悵然不解，為什麼只是看見她同宋嶼之站在一起，心緒便會一再翻湧。
那畫面並不逾矩，卻刺眼得厲害，如同一根細針，無聲無息扎進他心底最隱秘的地方。
那一晚，海風吹得人清醒，也吹得人狼狽。
傅啟笙望著黑沉沉的海面，唇囁嚅無聲，仿若在說：謝楨楨，我好像喜歡上你了。
沒過幾天，謝維楨來找他退婚。
傅啟笙坐在那裡抽菸，胸口悶得發疼，面上卻看不出什麼波瀾。
他甚至還能笑。
笑得溫和，人畜無害，滴水不漏，然後一本正經地同她分析利弊。退婚會牽動什麼，會影響誰，會讓兩家陷入怎樣的局面，又會讓她剛醒後的處境變得多麼難堪。
他說得條理分明，句句在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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