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有時候並不講道理。
前一刻還在說起的人，下一刻就可能只剩下一則訊息、一個名字，和旁人轉述時剋制到近乎蒼白的幾句話。
對於安霽的犧牲，謝維楨難受，但內心卻早有某種隱約的預感。
像學姐那樣的人，既然選擇了去蘇丹，選擇了那樣一條路，便早己把危險和犧牲都算進了職責裡。
可明白是一回事，真正聽到訊息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傅啟笙顯然也聽說了安霽的訊息。
只是他同安霽並不熟，至多是知道她是陳令儀的學生，後來公派去了蘇丹。
那日，謝維楨和同事去見一個關鍵證人。
對方姓林，是一家醫藥配送公司的財務。
他們查到後期，發現幾筆醫保資金被拆成小額，通過幾家空殼藥房來回轉賬，最終流進了境外賬戶。賬面做得乾淨，可原始憑證裡有幾處日期對不上。
林會計是經手人之一。
她起初不肯配合，只說自己只是按領導吩咐做賬，具體情況一概不知。
可謝維楨看過她前後幾次筆錄，知道這個人不是不清楚，是不敢說。
那天原本只是補充詢問。
誰知她們趕到時，林會計己經在樓頂站了很久。
女人站在邊緣，手裡攥著一隻舊手機，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樓下己經圍了人，派出所民警和消防也在趕來的路上。
同事臉色一變，立刻低聲聯絡支援。
謝維楨沒有貿然靠近。
她站在離對方几米遠的位置，一點一點同她說話。
林會計情緒崩潰，說自己只是想保住工作，想給孩子攢一點學費，沒想到會被捲進這麼大的案子。領導讓她簽字，她不敢不籤；錢從賬上過，她也不敢問。現在事情查出來，領導把責任都往她身上推，家裡人也埋怨她，她己經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謝維楨聽著，沒有急著勸她下來。
她告訴她，害怕可以，後悔也可以，但人不能用死替別人擋罪。
那不是解脫，不過是把活著的人推到更深的痛苦裡。
風從樓頂吹過來，吹得謝維楨外套獵獵作響。她一步一步往前。
林會計一開始還讓她別過來。
後來，聽到謝維楨說她孩子還在樓下哭著找媽媽時，她的情緒才鬆了一瞬。
就是那一瞬，謝維楨衝過去，和同事一起把人從邊緣拽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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