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堅硬的青石板，透過薄薄的裙料，硌著沈宛央的膝蓋，涼意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。
沈宛央正跪在沈府的正廳裡。
廳內沒有點燈，只靠著門外廊下兩盞昏黃的燈籠透進一點微光，將一切都籠罩在陰影裡。
父親沈遠、母親柳氏，還有兄長沈知行，都跪在她身旁。
沈宛央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投向門口。
那裡站著一個身穿寶藍色宮服的太監，面白無鬚，神情木然。他手裡捧著一卷聖旨，顏色在昏暗中刺眼得厲害。
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……”
太監尖細的嗓音突兀地響起，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，首到她聽見“……茲聞御史沈遠之女沈宛央……賜婚於內閣首輔謝空山……”
謝空山？
怎麼會是他？
沈宛央不可置信地抬起頭。
那個名字，她並不陌生。他是兄長昔日的同窗，是父親口中手段狠戾的權臣，是京城貴女們私下議論時，既嚮往又畏懼的存在。
可對她而言，他只是一個只有過寥寥數面之緣的謝世兄。
記得他第一次來府上時，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，身形清瘦挺拔，站在迴廊的光影裡，沉默寡言。也記得後來幾次偶遇，他總是微微頷首，禮數週全，那雙眼睛卻深得像古井，看不出半分情緒。
他怎麼會……向陛下求娶自己？
她的腦中一片空白，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旋轉。
那個宣旨的太監，面容在光影裡漸漸拉長變化，最後竟變成了謝空山的臉。
他不知何時，換上了一身大紅婚服。
那紅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，眉眼愈發漆黑。明明是世間最喜慶的顏色，穿在他身上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然。
他就那樣站在門口，目光穿過昏暗的空氣，落在她身上。
而後，他動了。
黑色的官靴踏在石板上，他最終在她面前停下。
高大的身影，將廊下那點可憐的光亮完全遮蔽，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，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沈宛央被迫仰起頭看他。
逆著光，她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神情，只能看到一個輪廓，以及深不見底的眼眸。那雙眼睛裡，沒有半分新郎該有的喜悅，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，像深淵，牢牢地攫住了她，讓她無處可逃。
他緩緩俯下身。
隨著他的靠近，一股清冽的氣息，侵入她的呼吸。
他靠得極近，冰冷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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