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。
母親突然打來電話。
母親在電話那頭,聲音透著焦急與沉重:“停淵,你父親當年的救命恩人,張家出事了。被人舉報,夫妻倆馬上就要被下放改造了。”
“張家還有兩個未出嫁的女兒。其中一個,就是從小跟你定過娃娃親的那個姑娘,叫小雪。她過幾天就要坐火車來阿勒泰投奔你了。”
“你父親欠人家一條命,我們沈家不能忘恩負義。你必須把人接到兵團,好好護著,履行這門婚約!”
當時的沈停淵,握著話筒,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。
他十六歲入伍,在西北的漫天黃沙與暴雪中摸爬滾打,二十九年的人生裡,除了訓練、執行任務,就是冷冰冰的槍械。
清心寡慾,不近女色。
對於母親口中那個所謂的“未婚妻”,他的第一反應是極其排斥的。
他甚至在心裡己經做好了盤算——等這張家的兩姐妹到了兵團,他會動用自己的關係,給她們在供銷社或者兵團醫院安排兩個極其安穩的工作,再分一套家屬房。
管吃管住,保她們在這大西北衣食無憂,權當是報了當年的救命之恩。
至於結婚?
絕無可能。
女人對於他這種隨時要在刀尖上舔血的軍人來說,只是麻煩和軟肋。
可是現在。
就在剛剛,在這風雪初霽的站臺上,在這驚鴻一瞥的對視中。
那固若金湯的防線,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荒謬的裂痕。
沈停淵微微眯起狹長的眸子,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空氣。
他突然覺得,自己今年也快三十了。
這個年紀,似乎,也確實到了該成家的適婚年紀了。
找個女人結婚,好像……也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。
他跟這個叫小雪的女孩,其實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面。
那時候,他才六七歲。
跟著父親去黑省探望救命恩人。
在張家那個充滿藥苦味的屋子裡,他見過那個叫“小雪”的女孩。
當時的記憶極其模糊,他只記得那個小丫頭病歪歪的,臉色蠟黃得像是一張陳舊的草紙,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。
她就那麼虛弱地靠在一張寬大的舊木椅上,連喘氣都費勁。
年幼的沈停淵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冷傲,他只淡淡地瞥了那個病懨懨的丫頭一眼,便極其漠然地收回了視線,再也沒有多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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