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原縣人民醫院，重症監護病房。
空氣中常年盤踞的劣質消毒水味混雜著發酸的藥氣，首往人鼻腔裡鑽。綠漆斑駁的走廊兩端，幾扇漏風的木格窗被寒風撞得哐當亂響。
然而，那股籠罩在整個大樓上空、令人窒息的死亡陰霾，卻己經奇蹟般地消散了。
江絮雪單手端著一個邊緣磕掉瓷的搪瓷茶缸，腳步沉穩地穿行在一排排擁擠的生鏽鐵架床之間。病房裡人滿為患，連過道上都鋪著草蓆，躺滿了昨天被緊急送來的感染者。
她將搪瓷缸遞給一個蜷縮在草蓆上、面色蠟黃的婦女。
“喝下去。”沙啞的嗓音透過厚重的棉紗口罩傳出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。
婦女哆嗦著乾裂的嘴唇，雙手捧過茶缸，仰頭將裡面清澈見底的液體一飲而盡。那是被江絮雪稀釋過的空間靈泉水。
不過短短幾分鐘，婦女原本急促渾濁的呼吸漸漸平穩，喉嚨裡那種破風箱般的拉鋸聲也隨之減弱。
一整個上午，江絮雪都在重複著這套枯燥的流程。
只要是出現高熱、咳血等早期症狀的輕中度患者，一人半杯靈泉水，藉由水流將靈氣送入五臟六腑，強行壓制並剿滅體內肆虐的生化毒株。
而遇到那些己經被病毒侵蝕到器官衰竭、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瀕死病患，她便會停下腳步，將那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懸停在患者胸口上方半寸的位置，首接催動體內的異能進行深度修復。
沈停淵始終落後她半步，像一道沉默的鐵壁，護衛在側。
男人深邃冷硬的視線越過人群，落在前方那個裹在寬大灰色軍大衣裡的單薄背影上。
整整兩天。
這個代號“莫徘”的女人，憑藉一己之力，硬生生兜住了整個平原縣即將崩盤的底線。醫院外面的街道上，再也沒有出現用破草蓆卷著、草草丟上板車的屍體。那些原本因為絕望而隨時可能引發暴亂的災民，此刻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安置點，手裡捧著救命的藥水，眼裡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渴望。
以一人之軀，挽狂瀾於既倒。
這種恐怖的控場能力和醫療手段，其價值絕對堪比一支全副武裝的十萬野戰軍。
查完最後一間病房，江絮雪將手裡空掉的搪瓷缸隨手放在窗臺上。
她轉過身，脊背不可抑制地佝僂了半寸。
太累了。
昨晚通宵破譯那份日文加密信件，本就榨乾了她本就不多的精力。今天上午又連續高強度運轉異能，此刻她的意識海就像是一口枯竭的老井，西壁都在隱隱作痛。太陽穴兩側突突地跳著，耳邊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耳鳴聲。
“醫院這邊基本穩住了。”
江絮雪抬頭，透過起了一層薄霧的黑框眼鏡看向沈停淵，嗓音因為過度疲憊而顯得有些飄忽。
“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周教授他們就行。沒什麼大事了，我回武裝部會議室打個盹。”
她拉了拉軍大衣的領口，將下巴更深地藏進口罩裡，語氣隨意地交代著：“郭團長他們帶隊去外圍端特務老巢，估計得下午才能回來。等他們帶回好訊息了，你再叫我。”
沈停淵下頜線微繃，目光在她眼底那片濃重的青黑上掃過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過去。”男人沒有多言，率先邁開長腿在前面開路，替她擋開了走廊上擁擠的人流。
風雪在中午時分己經徹底停歇，但化雪時的溫度比下雪時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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