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最重的是江家木藝，是那個能傳承江家手藝的徒弟。我和孃親，本就是他前進路上的累贅。
後來，我就在鄧州府留下來了，住城外的破廟或山洞，能找到活兒就幹活，沒活兒時繼續乞討。
再後來，遇到了同樣在乞討的小波，他那時候跟我剛失去娘時差不多大。
我只不過看他餓的快死了，給了他一塊兒乞討來的硬餅子，他便賴上我了，我走哪兒他就跟哪兒。
實在甩不掉，就帶上了。”
說起小波，大江沉重的語氣稍稍柔和些許，苦澀之中多了一絲暖意。
“又過了幾年，我們在一處破廟撿到了還不會走路的一一。
為了養活一一，我不再漫無目的流浪，拼命四處尋找做工的差事，哪裡有活計便往哪裡奔，一路輾轉，最終來到了青陽縣。”
屋內一片寂靜，晚風穿過窗欞，帶來街頭或遠或近的喧囂，卻襯得房間裡愈發沉悶。
林深聽得心口堵得發慌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往日只知曉大哥出身孤苦，卻不曾想到是這般曲折坎坷的過往。
難以想象，當年那麼小的他孤身一人承受喪母之痛，還要一路掙扎求生，還是多麼艱難！
蘇青禾靜靜聽著，心底百感交集。
她終於明白大江沉穩內斂的性子從何而來，明白他為何對待一眾弟妹始終盡心照料，事事包容。
難能可貴的是，他雖從小先被父親忽視，後又疑似被父親遺棄，心中應該有恨，可他在如此艱難情況下，還能維持一顆善心，照顧年幼的小波，收養襁褓中的一一。
“原來還有這麼多過往。”蘇青禾輕聲開口，語氣溫和，“你一路苦苦支撐，養活小波與一一，當真不易。”
大江長長撥出一口鬱氣，稍稍平復心緒，“都是被拋棄的苦命之人，看到他們，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，便不忍心他們餓死凍死。
那時候哪裡算是養活，只勉強渡命罷了。
直到遇見大姐你，我們的日子才算真正安定下來，不用再風餐露宿四處漂泊。
山谷的山洞，對於我們來說，都是從前不敢奢望的安穩。”
他轉頭看向蘇青禾和林深，“這幾年日子越發安穩，我都幾乎忘了自己還有個父親在世。
更沒想過，時隔十餘年，會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情況下，與他意外相逢。”
“那你如今是何想法？見到了感受如何？”林深小心翼翼問。
大江坦言，“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忽然渾身血液往頭頂衝，但是，並沒有驚喜。
父親…這個身份，在我的記憶裡，除了打壓、嫌棄，我甚至想不起來一絲溫情，哪怕小時候有，或許也早已在孃親去世那天雨夜破廟裡，消失殆盡。
直到今日此時，我心中都是怨恨他的，若是當年他肯分出半分心思顧及我們母子，一切都會不一樣，孃親可能不會死，我可能不會去乞討。
雖然我木工天賦不行，但在他教導下，我應該還是能靠著這個手藝，養活自己。”
蘇青禾拍了拍他肩膀，輕輕安慰，“大江，你木工天賦其實並不差，或許小時候你只是開智晚些，但你的天賦並不差，甚至可能比你父親傾心培養的徒弟天賦還要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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