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江家，世代都是木匠，祖上傳下的手藝，傳了好幾輩。”
他語速極緩，“我打小性子憨笨，腦子不機靈，學東西慢，雖然自小跟著擺弄木工，可對於榫卯、下料，好像一直學不會。”
“那時候你幾歲？”林深忍不住問。
“三歲？五歲？記不清了，反正自有記憶起便潛意識裡記得自己好像一直不會榫卯。
我爹是一輩子守著祖業的匠人，最重傳承，最恨手藝斷代。
自打我記事起，他便常常對著我嘆氣，說我天資愚鈍，毫無木工天賦，江家祖傳木藝，怕是要毀在我這一代。”
“三歲，五歲？一個奶娃娃能懂啥？我七歲還在家中後院地上玩泥巴數螞蟻呢！
你爹對你要求那麼高，是因為他天賦很高？”
林深忍不住道。
“他…應該是比我強的。”大江搖搖頭，對於父親的手藝，他其實已經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耳邊從未斷過父親的嘆息與失望。
他笨拙努力，為了學會木工，不知被刨傷多少次手，卻始終入不了父親的眼，成了父親心中最不成器的孩子。
“直到五歲那年，父親收了一個徒弟。”
大江喉間微微滾動，壓下心底翻湧的苦澀。
“他比我大兩歲，生得聰慧通透，在木藝一道上很有天賦，那些我聽不明白的榫卯結構，他一點就透。
他的出現，終於讓父親覺得，我們江家的手藝，有人能傳承了。
於是，父親對他傾盡心血，將所有精力都用在他身上，將畢生所學的祖傳技藝盡數傳授。”
從那以後，父親所有的關注、偏愛，都給了那個聰慧的徒弟。
而笨拙愚鈍的他，徹底成了父親眼裡的透明人。不僅不再教他木工手藝，甚至連隻言片語都懶得施捨給他。
大江停頓片刻，繼續道，“沒過多久，聽聞令天下木工匠人無限嚮往的棲木閣廣招學徒，他當即下定決心，要帶著徒弟遠赴他鄉拜師學藝。
“那時候棲木閣還不像現在這般，遍佈各州府。
離家之時，他幾乎帶走家中所有積蓄，只留下寥寥數語，說家中尚有田地，我與母親二人，靠著田地便可溫飽，不必留太多餘錢。”
說到此，大江喉間發緊，手掌也不自覺緊緊握起。
“帶有所有積蓄？萬一你們生病了呢？萬一要買鹽買油呢？”
林深再次出聲。
大江苦笑，“四弟，普通農家，哪裡吃得起油？家中若是忘了豬，殺豬得來的油，便是一年的油水了。”
“林深，先讓你大哥先說完。他們離家後，後來呢？”蘇青禾忍不住提醒林深。
大江好不容易願意傾訴，他一直不停打斷，有點影響大江傾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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