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眼皮掙扎半晌,總算有了些動靜,然後慢慢張開了嘴,蘇青禾順勢傾斜水囊,小心翼翼往孩子乾裂的唇邊滴入清水,一點點浸潤乾枯的口舌。
那大些的孩子喉間輕輕滾動,本能地吞嚥著,乾裂的唇瓣漸漸有了水分,閉著的眼睛也微微睜開一些。
蘇青禾又將水囊湊到年幼些的孩子唇邊,同樣細細澆灌,生怕水流太急,嗆到虛弱不堪的孩童。
喂完水,又等了好一會兒,兩個孩子眼睛才逐漸清明。
蘇青禾又一人遞了一小塊兒餅子過去,看著他們吃下。
“你們是哪裡人?為何昏倒在路邊?”
稍大一點的孩子先緩過些力氣,怯怯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惶恐,聲音細弱沙啞,幾乎聽不清,“我們……是江灣何家村的……旱災沒收成,爹孃帶著我們跟村裡人逃荒,爹孃病了沒了,與村裡人也走散了。
聽逃荒的人說,前面不遠就是縣城了,我們想去城裡乞討……但是太餓了,實在走不動了,就倒在這裡了。”
江灣何家村?蘇青禾看向蕭燼,以眼神示意這是哪裡?
蕭燼搖頭,表示也沒聽過。
看來並不是青陽縣周邊的村落,難怪這兩孩子瘦的皮包骨了,應該是逃荒了挺久了。
年幼的孩子還怯生生的,依偎在哥哥懷裡,懵懂地看著蘇青禾和蕭燼,小聲囁嚅了一句,“哥哥,想爹孃……”
大些的孩子拍著他背哄著,“小溪乖,爹孃去天上了,不用捱餓了。”
一聽爹孃不用捱餓了,小一些的孩子鼻尖一酸,癟著小嘴,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滾落下來,委屈巴巴地嘟囔,
“我也想去天上……我也好餓,也好渴……走路腳腳疼……”
大孩子聞言,眼圈瞬間紅透,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,用力把弟弟緊緊摟在懷裡,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,卻還要硬撐著故作鎮定地安慰,
“小溪不怕,哥哥在呢。我們再堅持走走,到了縣城,就能討到吃的,就能喝水了。”
蘇青禾看著兄弟倆孤苦伶仃、無依無靠的模樣,心口像是被壓著的一塊石頭,酸澀得不得了。
亂世荒年,最苦的便是這般失去庇護的孩童。
沒有爹孃護著,在逃荒路上,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未知數。
他們帶回去倒也能養活,可眼下正是提防外人探查進山道的緊要關頭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帶上兩個陌生孩童,變數太大,極易暴露山谷居所。
可眼睜睜看著兩條小性命丟在這裡,她也於心不忍。
她轉頭看向蕭燼,眼底藏著猶豫與不忍,無聲地徵詢著他的主意。
蕭燼眉頭緊鎖,目光掃過周圍,又落回兩個瘦弱可憐的孩子身上,神色複雜難辨。
一邊是山谷一家人安穩靜謐的生活,容不得半點風險外露;一邊是兩條稚嫩脆弱、隨時會凋零的小性命,棄之於心不忍。
最終,還是蘇青禾拍板決定,“孩子們,你們確定沒有家人了嗎?”
兩個孩子同時點頭又搖頭,“只有哥哥(弟弟)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