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我們一定要保證溝渠通暢,確保雨停田幹、壟面無積水。”
“那後續追肥呢?”有人提出問題,“地裡您已提前通知施肥了,後面不需要再追肥了吧?”
“苗期無需追肥,只需除草鬆土。幼苗長至三寸高時,淺鋤一遍雜草,避免雜草搶奪地力,鬆土透氣,輔助根系生長。切記淺鋤,不可深挖,避免剷斷淺層嫩根,傷及苗株。
但…到了花期之前,可薄施一次淡肥,以腐熟農家肥為主,少量補肥即可,不必太多。
土豆不喜濃肥,濃肥不僅會燒根,還會讓它只長秧不長土豆,空耗地力。”
想了想,蘇青禾猛然想起前世年幼無知幹過的一件壞事,又提醒道,“另外,等到三個月後,結果期間,大家千萬不要試圖移植或者挖出來檢視。
這個期間,一旦根系鬆動,便不會再長了。”
這是她小時候曾幹過的壞事,那時候聽聞土豆結果了,就想著去看它們長得大不大,多不多。
於是,某一天趁大人不注意,偷偷把路邊一排土豆全拔出來檢視結果情況後,又偷偷栽回去,本以為做的天衣無縫,可等到收穫時,那一排被她翻過的土豆盡數僵住不長,土豆個頭細小乾癟,與其他不曾被動過的天差地別。
自那以後她便徹底記住,土豆結薯期最忌折騰。它靜則生、動則停,越是安穩固本、根系紮實,越能瘋長豐產。一時好奇亂動,便是一季收成白費。
一番完整的種養邏輯,層層遞進、環環相扣,全覆蓋無遺漏。
一眾衙役皆是常年打理公田的老手,聽完整套種植流程,瞬間茅塞頓開。
往日耕種只憑經驗蠻幹,如今聽了蘇青禾的講解,才知曉種田亦有章法、亦有學問。
陳縣令立在田埂之上,全程靜靜觀摩聆聽,越聽越是驚歎。
他半生執掌一方農事,看過無數農人耕種,向來都是靠天吃飯,從無人將種地拆解得這般精細,從定植深淺、間距疏密,到控水除草、長勢養護,每一步都有理有據、句句落地實用
整整一個上午,田間勞作不曾停歇。
待日上中天之時,整片示範田的土豆盡數種植完畢。
陳縣令望著平整的良田,心中感慨萬千,由衷對著蘇青禾拱手致謝,“蘇姑娘今日傾囊相授,毫無保留,將獨門種植技法教給縣衙眾人,是我青陽縣萬民之福。
此技法精耕細作,不僅適用於土豆種植,也可用於即將到來的春耕。
依據這套種植技法,相信我縣的糧食產量,一定會有所提升。
姑娘大德,本官與全縣百姓,皆銘記於心。”
面對縣令這般厚重的讚譽與大禮,蘇青禾神色平和從容,微微頷首側身,坦然受禮又謙和有度。
她聲音清淺溫潤,不驕不餒、不卑不亢,“為官者心繫民生,為民者深耕沃土,皆是本分。
這些農耕技法,並非我憑空獨創,大多是歷代農人歲歲耕種、代代試錯總結下來的實踐經驗。
只是世間古籍農書多藏於官府學堂、豪門書庫,能接觸到的人用不上,而能用得上的尋常百姓卻又無緣得見、無從習得。
長此以往,前人總結的農事經驗每每被束之高閣,民間種植技術始終無法提升。
大人一心為民,願意聽取民女的建議,願意花費人力物力讓這些技法落地,臣女該替青陽縣父老感謝大人。”
一番話,不居功、不自傲,分寸得體、格局盡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