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上下盡數規整完畢,倉儲賬目清晰、糧產卷宗完備、民生政績詳實,只待府官蒞臨核驗。
此番前來青陽縣核查的,是督糧御史林大人,為官嚴謹刻板、秉公持正,最厭徇私舞弊、弄虛作假之人,核查向來細緻入微、滴水不漏。
陳縣令早早率領孫典吏一眾衙役,在縣衙門前恭敬等候。
“下官青陽縣縣令攜全縣官吏恭迎御史大人。”
“”陳大人和諸位大人不必多禮。”
督糧御史攜隨從吏員入衙落座,不曾多餘寒暄,直接開卷核驗。
先是讓人盤查官倉存糧,清點石數、核對賬冊,確認賦稅確實入庫、賬實相符。
隨後核查歷年田畝總賬,核對舊田稅賦、新增田地記錄。
每一項都查的詳實。
若是蘇青禾在此,必然會眼熟此情此景,這不就是年度審計嗎?
待常規賬目盡數核查完畢,陳縣令按照與蘇青禾商定的思路,主動上前稟報,
“回稟御史大人,本年青陽縣民生安穩、糧產增收,除卻常規田畝賦稅足額上繳之外,本縣新增在冊開荒田地一百餘畝,其中有三十餘畝荒地,為原籍南化縣蘇家村軍屬蘇青禾一戶,落戶青陽縣後開出。”
“南化縣蘇家村有軍屬優待之人落戶青陽縣?自行開荒?”
林御史幾日前才查完南化縣的賬,對蘇家村自然有印象,他記得那是一個成熟的村落。
按理成熟村落的村民不應該有現成的田地不要,而捨近求遠跑到鄰縣來開荒的。
況且,一個村同時出現兩名烈士軍屬?有點太巧了。
他敏銳捕捉到了不同尋常,眉頭微蹙,抬眸看向身側隨行吏員,沉聲吩咐,“調取南化縣上報的免稅戶籍彙總卷宗,核查蘇家村軍屬免稅備案條目。”
隨行吏員立刻應聲,快速翻找隨身攜帶的府衙彙總卷宗,片刻後抬頭回話,“回大人,查到了。
南化縣蘇家村確有軍屬免稅備案在冊,登記在冊者名為蘇青禾,持免稅文書,免其名下五十畝良田耕地。
卷宗備註寫明,該戶早年家中無人主事,名下並無成熟田產,平日裡全靠蘇家村族親照拂,故而自願將這份免稅優待分予全村共用。
是以近三年,蘇家村每年統一上報五十畝免稅田地,全憑這份軍屬恩典抵扣賦稅。”
一語落下。
陳縣令神色不動,心底已然瞭然。
難怪蘇姑娘隱忍三年不動,原來謀財害命、剝奪軍屬優待的並非蘇家村某一人,而是整個村子!
他們害了人,又靠著假文書,白白逃稅三年!
眼下稅糧官查賬,正是一舉揭穿蘇家村的絕佳機會。
陳縣令適時上前一步,拱手對著督糧御史稟報,話音特意加重幾分,“大人,說來巧了。
如今在我青陽縣落戶開荒、持有軍屬免稅文書的農戶,恰好也是一名年輕姑娘,名喚蘇青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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