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青禾不曾料到各村積存的土豆數量這般可觀,雖然她早就測算過青陽縣沒有芽眼的土豆數量,但過去了這麼久,她以為不少已經被村民們當糧食吃了。
沒想到各家都還留了不少,天氣炎熱,土豆一直存放在地窖,長久存放極易腐壞。
他們儲存的這般完好,實屬不易。也不知這幾個月,有多少腐壞損傷。
“各家土豆都沒有食用嗎?”她實在忍不住好奇,詢問道。
“沒捨得吃啊,土豆賣的貴,前幾個月賣土豆種子的錢,各家都去買了粟米粗糧,眼下粟米還夠一家人嚼用,就沒捨得吃土豆。”有村民回道。
“是啊,正好我家中粗糧不多了,正糾結呢,沒想到姑娘又開始收土豆,這下好了,換了銀子就能買不少粟米,這個冬天也夠了。”旁邊另一位村民接話,臉上滿是喜色。
“不少商戶不是也在收購,你們怎麼沒賣給他們?”蘇青禾不免好奇,當初挖土豆時,那些商戶可是很感興趣的。
這話一齣,周遭幾名鄉民相視一眼,面上露出幾分憤懣。
“他們…我們也賣了些,不過絕大多數都留下了。”
“為何?”蘇青禾不解,九文錢的價格,也不算低了,村民按說不應該糾結。
有村民解惑,“姑娘有所不知。官府剛收完種子,就有商戶來收了。但他們更想要的,也是咱們手裡的種子。
那段時間,有外地商戶暗中遊走各村,竟開出二十文一斤的高價,私下蒐羅土豆種。不少農戶一時動心,險些把留種土豆盡數出手。
好在被裡正察覺,及時阻止,並直接上報了縣衙。陳大人當即下令,以擾亂良種推廣之罪懲處那夥商人,張貼告示警示全縣百姓。經此一事,大夥心裡都有了提防,再也不肯把土豆隨意賣給商販了。”
還有這事?她竟從未聽說過。
“大家做的對,如今市面上土豆種緊缺,不能隨意售賣。
不過我只收沒有芽眼的,至於將價格提到十文錢,也已提前與縣衙報備過,諸位儘可放心。”
“我們曉得輕重,土豆推廣是關係到我們自己和鄧州府所有百姓的大事,陳大人說了,一旦鄧州府土豆推廣成功,糧食產量大大提高,到時候鄧州府糧倉充盈,朝廷必然多加關照,各路商旅接踵而至,各行各業都能興旺,咱們尋常農戶日子才能長久安穩。
那些故意抬高價格的人,肯定不懷好意!而蘇姑娘我們自然是相信的。”
蘇青禾暗自驚歎,陳縣令一番宣講,竟能讓鄉間百姓看得這般通透。
往日她總以為底層農戶大多隻著眼眼前得失,誰料經歷荒年饑饉,又得官府耐心開導,青陽縣百姓已然明白良種乃是長久活命的根本,沒有被一時高價誘惑。
大家如此齊心,土豆推廣一事,何愁不成?
她收斂心緒,溫和開口,“大家留足種子,等開荒新工具下發,大家夥兒冬日無事的時候可以多開荒,咱們青陽縣地廣人稀,大家能開多少就開多少,明年爭取再多種一些土豆,不管是自家食用還是售賣都行。
我會長期收購沒有芽眼的土豆,且價格穩定,大家不用擔心銷路問題。”
話音落下,隊伍中頓時響起一陣欣喜的議論聲。
“長期收購?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!”一名中年漢子滿臉激動,“有蘇姑娘這句話,我們冬天大可放心去開墾荒山!”
有人細心追問,“蘇姑娘,日後收購的價錢,依舊按照今日一斤十文錢嗎?”
“行情會隨年歲略有浮動,但我儘量給到公道價,絕不會刻意壓價。”蘇青禾如實說道。
等日後滿鄧州甚至滿大靖都是土豆了,價格肯定會降,但不管價格怎麼變,她都不會刻意壓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