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至，年歲暮。
這天清晨，林深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套騾車，“都起床了，準備裝貨。先前連陰雨，本來已經擔憂一次送貨，眼下馬上過年了，可不能再耽誤了。”
小波披著厚厚的粗布夾襖，揉著惺忪睡眼推開屋門，頭髮亂糟糟的，一邊走一邊連連打哈欠，睏意還沒有散盡。
他看見院子裡正在套車的林深，便湊上前開口問道，“四哥，年前其他縣城還送貨嗎？”
“送啊！趕在年前，把府城和縣城的貨都送了，免得大正月出門。”林深回道。
“啊？”小波哀嚎一聲，“這麼說來，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掛麵、粉條，又要見底了？感覺這樣不停趕工的日子沒有頭啊！！
天天揉麵、漏粉、晾曬，一輪接一輪，剛囤好一批，轉眼又要全部運走。”
話音剛落，隔壁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七七同樣睡眼惺忪，一路走一路打著哈欠，聽見小波這番抱怨，當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“五哥，你聽你這話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！
要是咱們做出來的貨品真要一押幾個月賣不出去，才該哀嚎吧？
眼下供不應求還不好？說明咱們工坊生意好，意味著，馬上又要有不少銀子進賬！誰還嫌銀子賺多了？”
小波被她說得一噎，繼續嘟囔道，“道理誰不知道？可架不住人累啊。天天起早貪黑，手上的活就沒斷過。”
小波如今的怨念蘇青禾深有體會。想當年，她自己也是千千萬萬牛馬打工人裡的一員。
加班趕專案、衝業績，每日跟著陀螺似的不停轉。
那時候，每每看到源源不斷的訂單，領導意氣風發時，就是他們這些底層打工人最煎熬的時候。
上班最煩的那些年，一到週五就生龍活虎，滿心盼著休息日；可一到週日晚上，甚至週一清早，便會沒來由地煩悶。
一想到又要開啟無休止的上班、加班，連睡覺都踏實不下來。
蘇青禾看著眼前唉聲嘆氣的小波，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共鳴，唇角忍不住輕輕彎了彎。
“忙碌了整整一季，又歷經澇雨搶險的勞累，最近確實大家夥兒確實都身心俱疲。”
她緩步走上前，“生意紅火是好事，銀子落進兜裡是實在的，可人不是鐵打的，一直繃著弦，遲早要熬垮。
這樣吧，眼下家中農事、工坊事務盡數理順，年底訂單提前備貨還算充足，咱們便暫且放下活計，稍稍放鬆休整一番。”
小波原本耷拉著腦袋，聽見這話，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，滿臉期待地望著蘇青禾。
“姐，打算如何修整？修整幾日？”
“今日林深進城送貨，要不再套一輛車，乾脆把家門鎖了，大家一起進城逛逛。
春桃秋杏、小花小石，你們也一起去。”
小波癟了癟嘴，“進城逛逛也不錯，好久沒進城了，最近賺的銀子都沒花呢？正好出去吃點好的。
但是，姐，就修整一日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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