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襄州街巷依舊喧囂未歇。
連日風波席捲全城，卓家藥案、族老醜聞接連爆出，百姓議論不休，紛紛自發開始抵制卓家出品的藥丸，滿城盡是卓家頹敗之聲。
客棧屋內燈火溫和，蘇青禾倚在窗邊，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人流聲，提醒小白道，“明日便是卓家成藥以次充好案子宣判之日。宣判之後，咱們也得準備離開了。”
小白聞言猛地抬頭，“啊？這麼快就要離開？”
他心頭不甘，眉頭緊緊擰起，語氣滿是憋屈，“經此一役，卓家雖然元氣大傷，大族老入獄、二族老身敗名裂、五族老父子囚於大牢，可真正的罪魁禍首根本沒受到半點懲罰！那個卓夫人！”
小白咬牙，“她最近簡直蹦躂得可歡了，整個卓家都有她掌管。我甚至都在懷疑，我們之前揭發大族老、掀翻二族老醜聞，反倒變相幫了她！
從前卓夫人囿於後宅，只能在卓老太爺這一支內院爭權，族中之事她連話都說不上。
如今幾位掌權族老盡數出事，偌大卓家無人主事，反倒成全了她，讓她徹底獨掌卓家大權！”
小白越說越不甘心，“大姐，刺殺二哥、縱火燒山谷的主謀就是她！我們就這麼走了？實在太不甘心了！”
蘇青禾輕輕拍了拍小白肩膀，安慰道，“小白，你要記住，對付有些人，最好的報復從不是打打殺殺，也不是快意誅滅。
殺人不過頭點地，一刀了結，反倒便宜了她。
真正的報復，是不沾血腥、不違律法，卻能精準奪走她畢生最在乎、最倚仗的一切，讓她眼睜睜看著即將到手的一切慢慢失去，終生求而不得，日日煎熬，步步落空。”
小白怔怔看著她，“那卓夫人最在乎什麼？她心狠手辣，最在乎的應該就是他兒子了吧？”
“是在乎兒子，但兒子未必是她最在乎的。”蘇青禾眸光微涼，緩緩道來，“她最在乎的，應該是卓家百年世家的名頭和她當家主母的尊貴地位。”
“她為那個兒子做了那麼多事，兒子一出生，剛剛滿月，她就怕二哥擋了他兒子前程，不惜栽贓陷害，將二哥趕出家門。還不是最在意兒子？”小白有些不解。
“先前聽小路說，我也如此以為。可近日來據我觀察，卻未必。”蘇青禾關上門窗，轉身在桌前坐下，“小路回憶，說是在弟弟剛滿月後，他偷偷溜進去看望並送了長命鎖，之後弟弟就發起了高熱。
小路以為是巧合，我也這麼以為的。但最近我又仔細想了想，那麼如此巧合？多半是那卓夫人為了趁機栽贓陷害小路，故意讓剛滿月的兒子發熱的。”
小白驚訝，“姐，你怎麼會這麼想？那是她親兒子，才剛剛滿月？小兒本就嬌弱，她怎麼敢故意折騰孩子？”
蘇青禾冷冷一笑，“先前我並沒有這麼想過，會生出這般揣測，完全是因為近來潛入卓府打探得來的見聞。
最近我幾次悄悄潛入卓府打探情況，我發現，卓夫人對兒子並沒有想象的那般上心。
卓清揚平日裡大多時候，都是乳母、嬤嬤在照管。我連著在她家守了三日，三日里她不僅沒去看過兒子，連問都不曾問過。
只每日睡前聽嬤嬤彙報一句‘少爺今日照常讀書習字，每頓按時進餐’就結束了，一句多餘的沒問。
這幾日，父親被抓，卓家內外混亂，九歲的幼童定然十分惶恐，可卓夫人竟然都想不起來去安撫兒子一番。
哪個真正疼愛孩子的母親會這樣？”
小白摸了摸鼻子，若有所思，“大姐說的有理，但是…我從小是孤兒，沒有感受過母愛，所以…並不知曉疼愛孩子的母親是何模樣。
那她到底在乎的是什麼？”
蘇青禾目光落在桌面上晃動的燭光上。
“她在乎的，是‘卓家主母’這個身份帶來的身份、體面、權勢、旁人的敬畏，還有百年世家給她的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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