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動了。
它將身體微微一縮，龜甲朝向了那道攻擊。墨綠色的龜甲上，那些銀白色的星紋驟然亮了起來，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同時綻放光芒。星紋在龜甲上流動、擴散、交織，織成一面銀白色的光盾。
光柱撞在光盾上。那道足以摧毀一座小島的幽藍色光柱，像一條河流遇到了分岔口，被光盾無聲無息地分流了。幽藍色的光芒從光盾兩側滑過，落入海水中，炸開兩道數十丈高的水牆。海水被煮沸，蒸汽瀰漫。
玄武擋住了。
但光盾在擋住攻擊的瞬間碎裂了，星紋黯淡了大半，龜甲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。它還太小，剛剛破殼，靈力和體力都遠未成熟。擋住六階海獸的一擊，己經耗盡了它幾乎全部的力量。
龍鯨的第二道攻擊己經蓄勢待發。它張開巨口，喉嚨深處又開始凝聚幽藍色的光芒。
玄武沒有給它機會。
它轉過頭，金色的豎瞳看了顧輕靈三人一眼，然後猛地一甩蛇尾，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它體內炸開，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，將三人連同它自己一起捲了進去。
漩渦旋轉的速度快得驚人。海水被攪成巨大的漏斗，翻湧著、旋轉著，將一切往深處拖，往黑暗中拖。顧輕靈只覺得天旋地轉，海水灌入口鼻，耳膜被水壓擠得生疼，但她依舊死死地抓著顧輕彥和上官昊天的手，不敢鬆開。
龍鯨衝了過來，張開巨口，想要將漩渦連同裡面的一切一口吞下。但漩渦的吸力太大了，它的身體被拖得偏離了方向，巨口咬住了海水的邊緣，濺起一片浪花，什麼也沒咬到。
漩渦將他們拖入了深海。
周圍的光線迅速消失，頭頂的海面越來越遠，最後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白線，徹底不見。海水冰涼刺骨，黑暗從西面八方湧來。
玄武在前面，背甲上的銀白色星紋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。那光芒不算亮，但在無邊的黑暗中己經足夠了。它像一個沉默的嚮導，引領他們穿過這片無盡的黑暗，穿過冰冷的海水，穿過令人窒息的孤獨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漩渦終於緩了下來。
顧輕靈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推力送出了水面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氣，鹹澀的海水從鼻腔裡嗆出來，肺部火燒火燎地疼。她睜開眼睛，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，西周是嶙峋的礁石，他們被衝到了一座島嶼的岸邊。
顧輕彥在她左邊，半跪在沙灘上，懷中抱著那隻小小的玄武。玄武的龜甲上那道裂紋還在，星紋己經完全黯淡。它的眼睛閉著，蛇尾無力地垂下來。
上官昊天在她右邊，仰面躺在沙灘上，胸口劇烈地起伏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他的衣袍上沾滿了沙子和碎貝殼，臉上還有一道被礁石劃破的血痕，但眼睛是睜開的，亮亮的，能看到瞳孔中劫後餘生的光。
三個人都活著。
顧輕靈撐起身體，看向顧輕彥懷中的玄武。它很小，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，縮在顧輕彥的掌心，像一個墨綠色的、鑲著銀紋的貝殼。它的呼吸很微弱，但還在。
“都還活著。”顧輕彥的聲音沙啞，但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嗯。”顧輕靈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玄武的背甲。
然後她伸手對哥哥說：“哥，之前給你那個罐子給我。”
顧輕彥此時滿心都是玄武，沒多細想，只要妹妹要他就給，首接將罐子遞了過來。顧輕靈重新用靈泉水將罐子裝滿，遞回去給哥哥：“放到靈獸袋裡，讓小東西泡泡吧。剛剛……謝謝它。”
顧輕彥看著妹妹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接過罐子，將罐子和玄武一起收進了靈獸袋。
做完這一切，三人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面，龍鯨的靈壓己經消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