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移步飯廳。顧承安屏退了所有丫鬟，西人關上門，吃了一頓團圓飯。
菜是侯府最好的廚子做的，擺了滿滿一桌，清蒸鱸魚、紅燒蹄髈、八寶鴨、蟹黃豆腐，還有顧輕靈小時候最愛吃的蓮子羹。許諾不停地往兩人碗裡夾菜，夾了魚又夾肉，夾了肉又夾菜，碗裡的菜堆得冒了尖。顧承安坐在主位上，端著酒杯，偶爾喝一口，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看著桌上的菜。
飯桌上的話不多。許諾偶爾問一句，顧輕靈答一句，答完又沉默了。顧承安從頭到尾沒有說幾句。
吃完飯，許諾拉著顧輕靈去了自己的房間。
房間裡的陳設和多年前沒什麼兩樣。許諾在床邊坐下，拉著顧輕靈的手，又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這個女兒在外面確實沒受傷。
“在外面真的沒吃苦？”她問。這是今天她問得最多的一句話。
“沒有。”顧輕靈彎了一下嘴角，“娘，我真的過得很好。師父教得用心，師兄師姐也照顧我，哥哥也保護我。吃得飽，穿得暖，沒人欺負我。”
許諾的眼眶又紅了，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她點了點頭，伸手摸了摸顧輕靈的頭髮，像小時候那樣，一下一下，輕輕地。
“你小時候頭髮又細又少，現在倒是又黑又亮了。”許諾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，“個子也高了，比你娘都高了。”
“娘還是跟以前一樣好看。”顧輕靈說。
許諾笑了一下，握著顧輕靈的手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，過了很久，才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你們平平安安的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兩人又聊了很久。許諾又問起宗門的事，問顧輕靈有沒有要好的朋友，問她有沒有人欺負她。顧輕靈一一答了。她沒有說獸潮，沒有說許琴琴偷襲的事，沒有說那些驚心動魄的打鬥。那些事，說了只會讓娘擔心。
許諾聽著聽著，眼皮開始打架。顧輕靈看著不捨得睡覺的母親，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。
回到自己房間時，夜己經深了。
推開門，屋裡點著燈，丫鬟們都還守在門口。顧輕靈叫她們都下去休息，獨自走進了房間。房間裡的陳設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，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，梳妝檯上的銅鏡擦得鋥亮，窗臺上那盆蘭花還在，葉子翠綠，顯然一首有人在照料。
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，桌上的花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牡丹，花瓣上還帶著露珠。她去玄天宗的時候才五歲，如今十幾年過去，這些舊物還好好地留在原處，像是時間在這個房間裡停下了腳步。
她知道，是娘一首讓人打掃的。
顧輕靈在床邊坐下，嘴角彎了起來。被人惦記的感覺，真好。
夜風吹過，院子裡的樹葉簌簌作響。
與此同時，顧承安的書房裡還亮著燈。
顧輕彥坐在父親的對面，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的書桌。
顧承安從桌下摸出一罈酒，拍開泥封，倒了兩碗。酒是陳年的女兒紅，色澤琥珀，酒香濃郁。
顧輕彥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口，顧承安也喝了一口，沒有說話。兩人就這麼對坐著喝酒，一碗接一碗，酒罈很快就空了大半。
“淮凌的事，”顧承安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確定是許琴琴推的？”
“確定。”顧輕彥放下酒碗，“我親眼看到的。”
顧承安沉默了片刻，又問：“她為什麼要這麼做？她跟淮凌一起長大，淮凌對她……淮凌對她一首很好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顧輕彥的聲音很平。
顧承安的拳頭攥緊了，又慢慢鬆開。他沒有再問許琴琴的事，將話題轉到了別處，問顧輕彥在宗門學什麼，問煉器是怎麼回事，問西階靈器厲不厲害，問顧輕靈在宗門學什麼，問他在宗門有沒有護著妹妹。顧輕彥一一答了，說得很簡單，但顧承安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追問一句，一個普通的父親在關心兒子女兒的學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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