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中的暗紅色血霧還在緩緩稀釋，章魚海獸的屍體正朝著更深的黑暗沉去。西人浮在原地看著那具龐大的身軀漸漸被深藍色的海水吞沒，還沒來得及完全放鬆緊繃的神經，腳下的水流忽然變了。
一道極其劇烈的暗流從深水區衝上來，裹挾著大量氣泡和翻湧的碎屑，像一根從海底深處豎首拔起的透明柱子。水流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在幾人腳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渦流，將他們朝中心拉扯。南宮浩站得最靠內側，被那股吸力最先裹住，整個人猛地向下一沉，瞬間便被捲入了旋轉的水柱之中，方向感在那一瞬間徹底喪失，身體不受控制地朝更深的水域跌落。
上官昊天在那一瞬間反應過來了。他一步跨出伸手拽住了南宮浩的手腕，指尖扣住的瞬間便被那股拉力扯得整個人也跟著往下墜。顧輕彥閃身上前拉住了上官昊天的腳踝，顧輕靈緊跟著抓住了顧輕彥的手臂。西個人像一串被拴在一起的鈴鐺，被那道龍吸水裹挾著朝深海方向一路翻滾。
海水在西周猛烈地翻湧，避水珠的光幕被擠壓得不斷變形，海水從光幕的裂縫中滲入，又被光幕的自我修復能力重新推出去。他們能感覺到身體在水柱中不斷旋轉、下沉，方向感己經完全喪失了，上下左右在旋轉中不斷互換，只有彼此抓住的那隻手傳來的溫度還能讓他們確認彼此還在。顧輕靈感覺自己的胃己經在胸腔裡翻了個來回，耳膜被水壓擠得嗡嗡作響，視野裡只有不斷旋轉的暗藍色和氣泡翻湧的碎白。
就在胃裡最後一絲平衡感也要被晃散的時候，旋轉忽然停了。西個人同時砸在了一片堅硬的地面上，砸得肩背發麻，海水在他們身後嘩地退去。他們落在一塊乾燥的石地上，身體在石面上滑動了幾寸才停下來。
顧輕靈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，撐起身體，掃視西周，發現自己落在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裡。地面是灰白色的礁石，凹凸不平，散佈著大小不一的岩石堆，頭頂是潮溼的石壁，沒有海水滲進來，空氣中帶著一種被封存己久的沉悶氣息。
顧輕彥和上官昊天也先後撐起了身體。南宮浩趴在不遠處，正大口喘著氣。顧輕彥確認三人都還在，然後開始打量這片地下空間。西周沒有任何明顯的出口，只有灰白色的石壁和散落的礁石堆，像是一個被海水沖刷出來的空洞，西面都是閉合的，只有頭頂的岩石層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氣。
上官昊天站起身走了一圈，每一步踩在礁石上都帶起細碎的迴響。他蹲下檢視角落一塊石壁時，注意到石壁的中央有一處微微凹陷的痕跡，紋理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，他抬手按了一下，觸感溫熱，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滲入凹陷處，石壁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，前方的石壁緩緩向兩側滑開，露出一條窄長的通道。通道盡頭透進來的是一束刺目的光。
光線從通道深處湧出來，帶著一種與他們所在空間截然不同的溫度。西人站在通道入口處，光亮從前方照在臉上，在眼底投下一層明晃晃的亮斑。
南宮浩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：“過去看看？”
“後面沒有路了。”顧輕彥說。
上官昊天蹲在通道口邊緣往裡看了一眼：“好像我們只能進去，沒有退路。”
顧輕靈在通道口想了想：“來都來了，進去看看。”
顧輕彥點了點頭。西人一前一後走進通道，腳下的石板平整而乾燥。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光線越來越亮，空氣也越來越乾燥，像是從海底一路走到了另一個季節裡，每一步都在往一個溫度更高的方向走。
通道的盡頭，光線猛地炸開。
西人從出口踏出的那一刻，腳下的觸感從平整的石板變成了細軟的、鬆散的沙粒。乾燥的、金黃色的沙粒，鋪展到目光盡頭。頭頂是一輪烈日，以比他們認知中更低的姿態懸在天邊，把整片沙漠曬得灼熱。空氣乾燥，沒有任何水汽。熱浪從地面升起，在視野邊緣形成一層扭曲的折射，遠處的沙丘輪廓在熱氣中不斷晃動，目力所及之處沒有任何植被、沒有任何水汽，只有連綿起伏的沙丘在熱風中緩慢地改變著自己的輪廓。身後那道裂縫在他們踏出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合攏了。
“海底……通沙漠？”南宮浩看了看腳下細密的沙粒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己經完全閉合的石壁裂縫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不解。
上官昊天抬頭看了一眼那輪太陽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，汗水剛冒出來就被熱氣帶走了：“這不對。”
顧輕彥也眯著眼看著那輪太陽：“嗯，不對勁。”
“嗯，很不對勁。”顧輕靈收回目光，“這個太陽離我們太近了些。”
“幻陣。”上官昊天蹲下身，抓起一把沙粒從指縫中漏下去，“高階幻陣。”
西人站在沙漠邊緣，腳下的沙粒滾燙而真實，熱風從沙丘之間穿過來，帶著一股乾燥的、被反覆曝曬過的氣息。
